婦孺走到攤子前面,她們身後木架上都擺着十幾種貨物,每個攤位前都有一個售貨員。這般交易方式,雖說人力成本較高,卻着實更契合當下工業區的狀況。
就在這時,工匠們懷揣着糧票來到了雜貨鋪外圍。只因有兩名護衛隊成員在旁阻攔,衆人只能在外面停下腳步,駐足觀望。
鄭興權對護衛隊成員說道:“可以放他們進來了。”
吳富貴等人懷着好奇的心情步入其中。每個人臉上都帶着一絲高興之色。雖說此處看着有些像露天菜市場,但對於大同社的工匠們而言,這已然是他們半年來所見到最爲繁華的地方了。
他們一下子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目光四處打量,東瞧瞧,西看看。
吳富貴他們停到一個麪攤前驚訝道:“王家大嬸?”
王大嬸笑道:“是富貴兄弟,要不要來碗麪,素面只要2文糧票,爛肉面三文糧票。”
吳富貴道:“來一碗素面。”
其他幾人也紛紛道:“俺們也來碗素面。”
“好嘞!”王大嬸道。
要是手中握着銅錢,他們肯定是捨不得花兩文錢來吃一碗素面的。
沒多久面就端上來了,真就是純素面,有點油花,還有點蔥花。
但吳富貴他們也不嫌棄,當即攤子上就彈來“嗦嗦嗦”的聲音。
“真香!”
工業區雖然實行一日三餐的制度,但不是無限量的供應伙食,每個人一日的口糧是一升,大致就是後市一斤半左右的糧食。
這些糧食給現代人吃,肯定是吃不完的,但對於沒有油水的古代人來說,再翻一倍他們也能吃得下,所以即便是清湯寡水的素面,對他們來說也是填補肚子的上等美食。
一大碗素面下肚,他們連麪湯都喝的乾乾淨淨,王大嬸看他們樣子又給他們各自添了一碗湯。
他們喝的乾乾淨淨之後滿意的拍拍肚子,對王富貴他們來說,肚子能吃飽,那真是天下最美妙的事情。
而後他們又去布料的攤子,花了三文錢的糧票,買了一條毛巾,又花了兩文錢,買了一個竹筒水杯。
在確認自己手中的糧票是真能換到糧食,換到布匹這些貨,吳富貴他們瞬間就變得小氣摳門起來,把自己手中的糧票捏的死死的,看了看就離開了。
到下午又重新去了大同錢莊,把自己手中的糧票又全部存入進去。
市集上的人也變得越來越多,大同工業區只要沒當差的都過來湊熱鬧,讓這裡顯得更加繁華了。
甚至還吸引了四里八鄉的老鄉來這裡擺攤,大同社不但沒有阻止他們,反而幫他們劃定攤位,約定好門前三包,和糧票交換的規定,讓他們進來擺攤。
這些老鄉帶來了蔬菜,雞蛋,家禽,甚至有個屠夫直接宰了一頭豬,拖到這裡來販賣。
交崗之後的孫磊帶着一絲驚喜道:“哥,是豬肉。”
幾個月前他們幾人宰了地主家的牛,美美的吃了一頓飽的,即便是現在回憶起來都能讓他口水直流。
孫可旺當即上前問道:“這肉怎麼賣?”
屠夫道:“瘦肉15文一斤,五花18文一斤,肥肉22文一斤。”
孫磊拉着孫可旺道:“算了,算了,我們沒鍋,買了也做不了。”
孫可旺卻笑道:“加點錢,叫王家嬸子給我們做一頓。”
“來半斤五花肉!”
屠夫當即拿起刀笑道:“好嘞,客官。”
他一刀下去分割出1塊5花肉,用稻草綁上,然後稱給孫可望他們看道:“半斤高高的。”
孫可旺豎起大拇指道:“師傅您手藝真行。”
“王大嬸給我們兄弟來兩碗素面,這半斤肉你給切切,我們多給您一文糧票。”
王大嬸笑道:“就是動動手的事情要啥錢,你們賺錢也不容易。”
孫磊感激道:“王大嬸,你人真好。”
說完王大嬸接過肉,切成片用開水燙熟,然後直接加到麪碗上。
肉的香味讓他們食指大動,兩人大口的吃了起來。
“爹,娘,你們二老現在還好嗎嗚,俺好想你們,好想吃娘做的菜。”孫磊嘴脣顫抖,淚水從臉上流下來。
孫磊相對比孫可旺幸福一點,父母健在,日子雖然煎熬,但也有父母給他遮風擋雨,他靠給地主家放羊賺點吃的。
孫可旺摔死地主家的耕牛時,明白自己留在家鄉,地主肯定不會放過他,乾脆就把牛肉和一衆小夥伴分了吃了,而後準備去亡命天涯。
孫磊也是分食牛肉的人之一,但等他回家把這消息告訴父母之後,兩人臉色大變,給了他一袋子糧食,讓他去逃命。
但很快地主的家丁就追了過來,靠着父母的保護,他才惶恐的逃了出來。
後面他和孫可旺匯合在一起,兩人一起渾渾噩噩的逃到米脂縣,他到現在都不知道父母的情況。
孫可旺安慰道:“叔跟嬸肯定吉人天相的。”
而後他帶着一絲仇恨道:“趙地主真殺了叔嬸,哥給你去報仇。”
這不但是孫磊的仇,還有他父母的仇。
市集外,徐晨和劉永等人看着眼前人來人往熱鬧的景象,不由得也露出了笑臉,眼前的繁華是他們一手建立的,這讓他們充滿了成就感。
劉永道:“好熱鬧,不輸給米脂的市集了。”
徐晨笑道:“這纔是人間該有的景象。”
他繼續道:“工業區這裡就交給你們了,繼續擴大生產,招募更多的工匠。我回高家寨,準備和地主談僱傭長工工錢,減租減息的事情。”
封建時代真是一個讓人操蛋的時代,這兩天徐晨忽然發現,兩千多年來田地的畝產居然好像停滯不前。
漢一畝是一石,明一畝也是一石(北方),雖然漢一石不到六十斤,明朝則是大概150斤上下,但明朝的一畝卻比漢朝的一畝(小畝)大了差不多三倍,除了江南地區,北方糧食的畝產居然沒增加多少。
在糧食爲主要財富的封建時代,司馬光等文人總結天下財富是固定的,某種程度上居然是對的。
在這種存量競爭就是殘酷的零和博弈,打水井雖然保住了糧食,但農戶手中能得到的糧食未必會多。
所以他要回到高家寨,組織農戶和地主談判,爭取農戶手中能獲得更多的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