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兵等人聽聞,面上皆露出難色。
李文兵不過是個家境貧寒的秀才,陳子昂、胡益堂、蔣鄉泉、郭銘四人更是窮困潦倒的童生,實在是拿不出什麼銀錢來。
徐晨見狀,趕忙寬慰道:“諸位莫要爲難,正所謂有錢者出錢,無錢者出力,大家盡己所能便好。”
言罷,他神色一正,嚴肅說道:“爲能更妥善地完成這兩項緊要任務,同時也爲更好地宣揚我大同社的理念,某有個提議,咱們可成立三個小組。其一爲宣傳組,職責便是在各處宣揚我大同社的理念;其二是打井隊,專爲遭受旱災的村民打井,以拯救糧食;其三乃工匠隊,負責建立作坊,爲咱們的事業賺取銀錢。此外,我等還需購置一塊土地,將紡織廠與木器廠都遷至此處。若有需要,更要設法多建些作坊,如此便能容納更多工匠,讓更多人有活計可做。”
稍作停頓,他又接着道:“某對鄉下的情況還算熟悉,這打井隊的事務,便由某來負責吧。”
李文兵拱手道:“某願負責宣傳組之事,必定竭盡全力向整個米脂縣乃至陝西行省宣揚我大同社的思想。”
劉永亦道:“某對米脂縣的情況頗爲熟悉,那便負責工匠隊的事務吧。”
在場的社員皆未提出反對。畢竟整個大同社中,就數劉永與李文兵這兩位是秀才,他們在社中的地位相對較高,其他人自然不敢與他們相爭。
且說這日,米脂縣鐵匠鋪。徐晨與小五趕着一輛馬車來到此處。
鐵匠大鐵錘見徐晨到來,滿臉欣喜,趕忙迎上前道:“先生,您要的鐵管俺從省城給您帶來啦。這可是用省城的上等高爐煉製的,一共十根,總共三十兩銀子。”
原來,徐晨所需的鐵管打造難度極大,大鐵錘自己嘗試了多次,都未能成功。無奈之下,他只好找到在西安府鋼鐵作坊做大匠的師兄幫忙,讓其外包打造。那鋼鐵作坊有高爐,一次能鍊鐵上萬斤,具備煉製一丈長鐵管的能力。
可他師兄嫌棄兩根鐵管的訂單量太少,覺得不值得開一次模。
大鐵錘無奈,只好又與徐晨商量,最終商定三兩銀子一根,一次開模打造十根。
如此一來,大鐵錘雖說沒賺到打鐵的工錢,卻也掙了二兩銀子的中介費。
徐晨走上前去,看了看那些鐵管,伸手摸了摸。只見這鐵管黑不溜秋的,乃是鑄鐵所造,瞧着倒有點像他小時候記憶裡陽臺用的水管。他連聲道:“好,好,好。”
在這乾旱時節,這些鐵管既能當作打井用的水管,必要之時,將其分割開來,還能用來打造一門虎尊炮或是迫擊炮。
大鐵錘憨笑着說道:“這十根鐵管三十兩,加上俺二兩的中介費,一共三十二兩。您要打的水井龍頭二兩,五十斤重的鐵錐五兩,總計三十九兩。您之前給了十兩定金,現在再給二十九兩便可。”
徐晨依言付了餘下的銀子,又購買了一些鋤頭,鐵鍬。後想到鋼鐵是工業的基礎,以後用的鐵會越來越多,小作坊難以滿足他的需求,需要與高爐,而眼前這個不就是懂打鐵的人才。
徐晨道:“大鐵錘師傅,您想不想自己也有一座高爐?如此以後這般鐵管您自己便能打造,也不用再麻煩您師兄。”
大鐵錘一聽“高爐”二字,眼中滿是嚮往之色。
畢竟,鐵匠行當裡,哪個不想自己手中能有一座高爐呢?
可他終究還是搖了搖頭,嘆道:“俺可沒那麼多銀錢去建高爐啊。況且,就算建好了,這麼多鐵又賣給誰呢?俺師兄所在的那座高爐,一次鍊鐵上萬斤,人家能接到九邊打造武器火炮的差事,所以才能一直開爐。可在這米脂縣,就連買鋤頭的人都不多,就算有了高爐,怕是也派不上用場啊。”
徐晨道:“並非沒有訂單,只是百姓們買不起罷了。不過這些年,乾旱愈發頻繁,往後打井的需求必定會越來越多。要不這樣,這建高爐的錢由我來出,大鐵錘師傅您只需出技術和勞力,咱們共同打造一座高爐,您看如何?”
大鐵錘面露猶豫之色,道:“先生,建設高爐可沒您想的那般簡單。高爐一次能煉製幾千上萬斤的鐵,可要是賣不出去,那虧起來可不得了啊。”
徐晨爽朗一笑,道:“錢的事您無需操心,都由我來承擔。您只管提供技術便是,就算虧了,也都算我的。”
大鐵錘終究是抵不住自己掌握一座高爐的巨大誘惑,思索片刻後,點頭答應了與徐晨合作。
雙方約定徐晨出錢佔據利潤鐵作坊九成的股份,大鐵錘和他的學徒出技術,佔據一成股份。
且說另一邊,在米脂縣縣衙內。
只見裡面的小吏們各自忙着手中的事務,他們見劉永進來,有的點頭示意,有的則熱情地與劉永打招呼、交談幾句。
在明朝,秀才雖說經濟上並不寬裕,但政治地位卻不容小覷。
更何況劉家乃是米脂縣的大族,劉永與縣衙裡的官吏們大多相識。
劉永徑直朝着戶房走去。戶房的文吏艾強案臺上擺滿了米脂縣的戶籍等各類資料,在艾強伸手能及之處,擺着一個紫砂壺,而他本人手中正拿着一本書,悠閒自得的翻看,仔細瞧去,上面赫然寫着《英雄記關羽傳》幾個大字。
劉永上前,恭敬喚道:“叔父。”
艾強擡眼看到劉永,臉上露出笑容,問道:“永哥兒,今日怎麼有空來縣衙?”
艾家乃是陝西行省的大戶人家,亦是軍官世家,在榆林衛有多位世襲武官皆姓艾,還有考中武舉的將領,其家族地位比起劉家有過之而無不及。
劉永道:“侄兒此番前來,是想請叔父幫個忙。侄兒想買下高家寨外的那塊百畝大小灘塗地,還望叔父能幫忙估個價。”
艾強頗感好奇,問道:“你要那塊灘塗地作甚,那又不能種糧食?”
劉永一臉認真道:“侄兒打算在那兒開個大型的紡織作坊,僱傭城外的流民做工,如此便能徹底解決米脂縣的流民問題。”
說罷,他略帶得意地又道:“如今我們已經招募了二十多個流民,他們如今既能吃飽飯,又能拿到工錢。只是當下的紡織作坊規模太小,在米脂縣實在施展不開,所以纔想着購置一塊大些的土地,建個大型紡織作坊。”
艾強聽聞,不禁愕然道:“永哥兒,你怎的與那搬運工狂徒攪和到一塊兒去了!”
他知道徐晨這段時間在僱傭流民做工匠,不知道多少人在看徐晨的笑話。
他語重心長地勸道:“聽叔一句勸,那搬運工太過狂妄自大,大言不慚,欺世盜名。你與他混在一起,恐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永哥兒,還是儘早與他撇清關係爲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