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啓五年(1625年),九月十五日,大同工業區。
土木中隊下屬的一小隊長孔晨,肩頭扛着鐵鍬,正準備與同中隊的成員一道,前往工業區外勞作。此刻,他望着那些走向木器作坊和紡織廠的工匠們,眼中滿是羨慕之色。
經過這幾個月的磨合發展,大同工業區如今已漸漸出現簡單的工種分化。
在衆人眼中,最爲上等的便是紡織廠的工匠。雖說大家的工錢都是一樣的,但紡織廠的工匠們平日裡的伙食可比旁人要好上許多,到了晚上,還額外有一頓夜食供應。就說上個月,只因業績出色,每個紡織廠的工匠都得了一匹羊毛布作爲獎賞,這可着實讓人眼紅。
不過,卻沒有一個人對此心生不滿。畢竟大夥心裡都明白,這工業區能有如今這般興盛繁榮的景象,全是靠着紡織廠帶動起來的。
接下來第二等的,便是木器作坊的工匠了。人家可都是手藝人吶,大同工業區裡的紡紗車、梳毛機,還有紡織廠裡頭的諸多器械,可都是出自他們之手。說這木器作坊是工業區的根基,那可一點都不爲過。他們的待遇,與紡織廠的工匠不相上下。
再說說第三等的護衛隊。他們的福利待遇倒也簡單實在,就是能管飽飯,而且在這護衛隊裡,吃得多反而越受重用。就前些日子,他們去了趟米脂縣,硬是憑藉着自身的本事,打垮了那萬馬堂和野狼幫。爲此,護衛隊的兄弟們不僅得了一日的假期,每人還另有一錢銀子的賞銀,可把整個工業區的人都羨慕壞了。
而孔晨所在的土木中隊,待遇相較之下就差了些。沒辦法,他們乾的大多都是些粗活累活,諸如整平營地、建造小院之類的。如今,營地的營造工作也差不多快完成了。
雖說沒人明着說,但孔晨他們心裡都清楚,在這工業區裡,自己這土木中隊似乎成了最不被重視的一羣人。大同社也是費盡心思,給他們找各種差事做。
營地建好了,就安排他們去建造工匠小區,讓他們去整平土地。土木三中隊眼下主要的任務,便是把工業區聯通米脂縣的黃土大道給整平咯。
一行人沒走多久,中隊長田見秀便將各個小隊長召集到了一塊,說道:“一小隊,你們負責把這片道路整平;二小隊呢,你們負責這一片……”
如此,便將整平土地的任務,一一劃分到了各個小隊。而後,這上百人的中隊便各自散開,開始埋頭勞作起來。
隊伍雖說拉得有些鬆散,但他們這些人,從小就在農村幹慣了農活,對於整平土地這活兒,倒也不算太過勞累。在這大同工業區,雖說只能過着集體生活,但比起以前在農村的日子,各方面待遇都要好上許多,所以大夥對現在的生活還是挺滿意的。
шωш⊙ ttκan⊙ c o
這兩個多月來,頓頓都能吃飽飯,使得他們的身體就如同吹起來的氣球一般,雖說看着還略顯清瘦,但好歹已經恢復到正常人的模樣了,精神頭也足了起來,勞作之餘,大夥還能湊在一塊說說笑笑。
可孔晨心裡,卻一直擔憂着自己這份差事的前景。他原本是張地主家的長工,米脂這地方連年乾旱,張地主家的收成大不如前。爲了節省開支,那姓張的便想着“降本增效”,覺得孔晨吃得多、做得少,便把他給趕走了。那次險些餓死在米脂城牆下的經歷,讓孔晨刻骨銘心,所以如今他對自己的處境,始終有着一種強烈的危機感。
他腳步緩慢地朝着正在填溝的田見秀靠近,而後開口說道:“隊長,俺聽孫磊說,工業區的護衛隊還要繼續招人哩?”
田見秀正用鐵鍬仔細地拍平地面,聞言應道:“確有這回事。不過在咱們土木中隊待着也不差呀,你咋就這麼想去護衛隊呢?”
孔晨一臉着急地說道:“隊長,哪是俺不想待在土木中隊啊,實在是咱土木中隊對大同社來說,用處是越來越小啦。
你瞧瞧,紡織廠要是招人,就來咱們土木中隊;木器作坊招人,也來咱們這兒;還有那運輸隊、鋼鐵廠、磚窯廠,但凡招人,都跑咱們土木中隊來。
就這麼着,土木中隊原本有七個小隊,現在都只剩下四個了。眼瞅着這工業區都快建設得差不多了,咱們這路都修到離工業區十里開外的地兒了。等這路修完了,你說,咱還能有啥活兒幹吶?”
此刻的孔晨,心裡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焦急萬分。在他眼裡,這條路就彷彿是自己的斷頭路,他實在是害怕,等路修完了,萬一先生覺得他們沒啥用了,把他們都打發走,讓他們自謀生路可咋辦。
田見秀停下手中的動作,說道:“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先生可是個好人。想當初,咱都是些流民,先生都沒嫌棄咱們,依舊收留了咱們。如今大同社發展得是越來越紅火,先生又怎會輕易丟棄咱們呢?
社裡正打算多建些作坊,原本的那些作坊也都要擴大規模,到時候,大夥肯定都能有一份安穩的好差事。”
田見秀是大同社員之一,而大同社幾乎每七天就會召集社員開會,公佈大同社這七天建設的成果和下一步發展的任務。所以他知道大同社下一步的動向,原本的作坊都會繼續擴大,以容納更多的社員,大同社根本沒有想拋棄任何人。
孔晨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隊長,您這人就是太老實了。依俺看吶,主動做出選擇,總歸是要比被動等着分配強些。”
其實啊,孔晨暗中觀察許久了,他認定這護衛隊往後必定是個有前途的好差事。
田見秀拍了拍身上的土,說道:“你要是真想一直留在這兒,那就想辦法成爲大同社的一員。先生總不可能把自己社裡的人給趕走不是?”
這話一出,倒是把孔晨說得無言以對了。
他心裡清楚,要是能成爲社員,他早就入社了,哪還等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