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民社效仿大同社,於困境中掙扎求生之際,艾強那心中的恨意猶如熊熊烈火,越燒越旺,他無論如何都得想辦法報復徐晨,不然這米脂的大族還真以爲他艾家是好欺負的軟柿子。
雖然萬馬堂被徐晨打散了,但不代表艾家沒有其他手段對付徐晨。
在這封建時代,但凡有些底蘊的大族,暗地裡都養着一兩雙“黑手套”,專門用來處理那些老爺們不方便出面的棘手事兒。
就拿艾老爺來說,若是瞧見村裡有塊不屬於自家的土地,心裡便如同紮了根刺,說不出的不痛快。
倘若遇到個倔強的自耕農,無論如何都不願把土地賣給他,且這人既不沾染吃喝嫖賭等惡習,哪怕承受着沉重的賦稅,甚至眼睜睜看着兒子被餓死,也堅決不借高利貸賣土地。
面對這種情況,用光明正大的手段無法得償所願,那就只能動用些見不得光的法子了。
比如說,讓那自耕農上山打柴時“恰好”遇到土匪,等土匪被“意外”砍死後,再聯合其他村民,名正言順地吃絕戶,如此這塊土地便能落入自己囊中。
自從萬馬堂覆滅後,艾強便指使手下人去聯絡黑風寨的下山虎,許以重利,讓他們尋機去取徐晨的性命。
艾家到底還是要些臉面的,不屑讓自家子弟落草爲寇,卻暗中圈養着黑風寨下山虎,爲自己所用。
然而,這都過去十天了,艾強卻始終沒聽到徐晨被土匪砍死的消息。心中焦急的他,趕忙再次派人去打探情況。
天啓五年(1625年),九月二十一日,米脂縣九龍山,黑風寨內。
那下山虎生得五大三粗,滿臉的絡腮鬍子猶如鋼針般肆意張揚,一雙眼睛裡不時閃爍着兇光,單看這模樣,便是十足的土匪形象。
此刻,他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簡陋的椅子上,兩旁分坐着他的一衆手下。
“兄弟們,艾老爺又派人來催了,問咱到底啥時候能把那個叫徐晨的白面書生給解決嘍?”下山虎大聲說道,聲音在這山寨中迴盪。
說罷,他將目光投向自己的三當家,臉上滿是不滿之色,質問道:“老三,這到底是咋回事?就這麼點事兒,咋這麼久都辦不成?”
老三趕忙站起身來,滿臉賠笑地解釋道:“老大,可不是俺不想盡快砍了那徐晨,實在是這姓徐的不簡單吶!他在米脂城外建了個工業區,好傢伙,裡頭足有好幾千人,熱鬧得跟縣城都沒啥兩樣了。俺特意派了探子去大同工業區打探消息,可那徐晨整日就待在工業區裡,身邊還帶着兩百家丁呢!天天在那兒喊殺喊打地操練,俺那探子在周圍轉了好幾圈,愣是找不到下手的機會啊!”
“兩百家丁!”下山虎聽聞,不禁吃了一驚。
要知道,榆林衛的一個千戶,手下都未必能有兩百家丁。
他原本還以爲徐晨就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所以才隨意地把這事兒交給三當家去辦,卻沒料到這徐晨的勢力竟如此不容小覷,手下人馬比自己還多出一倍。
此刻,下山虎心裡不禁犯起了嘀咕,懷疑艾強是不是故意挖坑想害他。
三當家見狀,趕忙拍着胸口保證道:“兄長您放心,俺已經找到那徐晨的破綻了。俺打聽清楚了,這徐晨本是江南人士,也不知咋的就來到了咱米脂縣,當初是被高家寨的村長給救了。他倒也算是個有良心的讀書人,爲了報答那村長的救命之恩,給高家寨免費打井。俺尋思着,只要把這村長給抓來,不怕那徐晨不上山救人。只要他一上山,那是死是活,可就全由咱們說了算了!”
下山虎聽了,眉頭皺得更緊了,連連擺手道:“不妥不妥!即便咱們把徐晨的救命恩人抓來了,可要是他帶着那兩百家丁氣勢洶洶地殺上山來,咱們可咋辦?”
如今知曉徐晨有兩百家丁,下山虎心裡着實有些發怵,不太想再招惹這麻煩了
。像他這種在刀口上舔血的馬賊,想要多活些日子,就得清楚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
在他看來,這徐晨明顯就是那種招惹不起的主兒。
二當家卻在一旁嘿嘿一笑,說道:“大哥您就把心放肚子裡吧!這徐晨畢竟是個外來戶,那些所謂的家丁不過是剛剛招募的農戶,只怕連刀都不敢拿,能有什麼能耐?
這兩個月在米脂接連掃平了萬馬堂和野狼幫,可把艾家和賀家都給得罪透了。
他還鼓動那些農戶,叫嚷着要減租減息,這可把本地的大戶們都給得罪慘嘍!
而且他手裡還有個賺錢的紡織作坊,那些本地大戶早就垂涎欲滴了。
只要咱們把徐晨給殺了,剩下的事兒,那些大戶們自然會幫咱們擺平的。”
下山虎聽了這話,心裡雖還有些猶豫,但又實在不敢得罪全縣的大戶們。思
索良久,他終究還是囑咐道:“那你們做事可得仔細點,千萬別鬧出太大的動靜,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三當家趕忙點頭應道:“老大放心,俺心裡有數。”
天啓五年(1625年),九月二十二日,高家寨外的田地裡。
這一日,豔陽高懸,天空湛藍如洗,一絲雲彩都不見。微風輕柔地拂過,整個高家寨都被那層層疊疊、如波濤般涌動的麥浪所環繞。
站在高處遠遠眺望,那大片大片的麥田,恰似一片金色的海洋。
成熟的麥穗,顆顆飽滿圓潤,沉甸甸地低垂着頭,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是在低聲訴說着豐收的喜悅。
陽光傾灑在麥浪上,閃爍出耀眼的金色光芒,與遠處連綿起伏的青山、湛藍似寶石的天空相互映襯,構成了一幅美輪美奐的田園畫卷。
村長站在田埂上,望着坡下那隨風起伏的麥浪,臉上的皺紋都彷彿舒展開來,每一道紋路里都蓄滿了笑意。
今年,徐晨包下了高家寨的賦稅,還承諾每家的田地只收三成稅。
不僅如此,秋收之後,他還會想辦法去和那些地主老財們商議,爭取爲大夥減少地租,免除子息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