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紹光萬萬沒有想到,大同社竟如此大膽,竟敢煽動數千百姓去圍攻野狼幫。
當他得知這個消息的那一刻,頓時嚇得冷汗直冒。
要知道,被煽動起來的百姓猶如狂躁之徒,毫無理智,誰能預料他們下一步是會圍攻縣衙,還是會在整個縣城引發騷亂?
他當即便下令,將城中所有捕快召集至縣衙之中,而後緊閉縣衙大門,讓所有捕快皆全副武裝,嚴陣以待,以防不測,只盼莫要生出暴亂之事。
掀起輿論,煽動百姓,圍攻敵人。齊紹光忽然發現,這不就是東林黨在江南做的事情。
“徐晨居然敢把江南的套路用在米脂縣。”
齊紹光火冒三丈,要知道北方和江南不同,這裡的百姓更加窮苦,稍有不慎就會出現殺官造反的事情。
這兩年天災不斷,被殺的官員也不是一兩起了,而米脂已經連續兩年鬧旱災了,現在的米脂就是乾柴堆了,大同社卻還在乾柴堆當中引燃爆竹,這是怕他死不了。
齊紹光就這樣擔驚受怕了一夜都沒有閤眼,一面嚴防死守,一面派人出去打聽情況。
“縣尊,亂民去大同社慶祝一番就散了。”師爺氣喘吁吁跑過來道。
聽到這話,齊紹光鬆口氣道:“沒有出動亂就好。”
而後他怒道:“去把李文兵招來。”
師爺明白齊紹光的想法,但卻拿出一份報紙道:“縣尊,您還是先看看大同報。”
齊紹光接過報紙,上面頭版頭條的刊登的就是米脂除害的文章,先說了萬馬堂和野狼幫之惡,而後讚揚米脂百姓不畏強權,正義的除害舉動,最後點名齊紹光的教化,指揮之功,總之重點誇耀齊紹光,爲官一任,造福一方。
這份吹捧讓齊紹光怒氣全無:“文兵知本縣。”
在大明官場上,想要升遷,最好是有人脈,有關係。但偏偏這些齊紹光都沒有,要不然他也不會來邊陲小縣爲官。
次等則是有政績,有名聲,萬馬堂和野狼幫雖然是大同社鬥倒的,但卻是在他任下做的,他就有總攬全局之功。
而現在大同報在整個延安府都有不小的影響力,大同社這樣吹捧,延安知府,甚至陝西巡撫都有可能知道自己的名字,這樣他仕途不就有望。
大同報讓他一分功,可以發揮十分的影響力。
當年東林黨的官員不就這樣吹捧上去的,大同報爲己所用,不就相當有一個半個東林黨在幫他。
他思索片刻道:“師爺,派人下名帖,三日後,本縣請大同社員一聚。”
“遵命!”
天啓五年(1625年),九月初十三日,米脂縣,大同報社。
王二率領的一場暴動,讓在高家寨準備秋收的徐晨不得不到米脂縣。
李文兵他們看到徐晨也是一臉驚喜,而後帶着一絲炫耀道:“先生,某終於明白您說的百姓力量不可戰勝,我等將百姓組織起來,什麼萬馬堂,野狼幫不過是跳樑小醜。”
這次的行動讓李文博兵等人第一次意識到百姓的力量真如同徐晨說的強大,參與行動的大同社員,此時就好像掌握了真理一般激動。
徐晨看到李文兵等人無奈嘆口氣道:“你們呀,做事的手法太粗暴了。”
按照徐晨的想法,大同報對萬馬堂他們發動輿論攻勢,把他們罪惡公之於衆,大明朝廷只要還要臉,就不會讓他們繼續存在下去。
但像這樣引導幾千百姓圍攻野狼幫,基本上任何一個統治者都不會允許的。
李文兵笑道:“雖然粗暴,但是好用,先生無需擔心朝廷,我等把打黑除惡之功推給縣尊,縣尊已經下了名帖請我等三日後相聚。”
徐晨無奈的搖頭,李文斌這些人還是太天真了,他哪裡擔心的是縣令,縣令不過是一個流官,只要交足了稅,在他任上不發生流民起義的事情,大明的官僚基本上都是得過且過的。
不然你還想怎麼樣?還想給大明天子做忠臣不成?
你忠,還能忠得過於謙,張居正?
歷代的大明天子都不做人,只能匹配到東林黨這樣優秀的臣子。
他擔心的是米脂的地主,這些人雖然沒有什麼家國概念,但不得不承認他們對保護自己的利益是格外敏感的。
大明地主是什麼樣子?歷史上記載的不多,只知道他們滑跪滿清非常快。
但另一個時代的地主,那記錄的事件就比較多了。他從小看這些影視劇,長大了自己去找資料,瞭解的還是比較多的,一句話總結,望之不似人。
大同社這次的舉動,不但引起了他們的警覺,只怕很快會遭受他們的報復。
徐晨暗道:“要想辦法強化槍桿子了。”
天啓五年(1625年),九月初十六日,米脂縣衙
徐晨和李文兵按照禮儀登門拜見。
齊紹光看到徐晨寒暄幾句,問了問下一本英雄記什麼時候撰寫?
而後就抱怨道:“先生可是害苦了本縣,那百姓豈是能輕易挑動的,稍有不慎就是滔天大禍。”
徐晨道:“大同社員太年輕了,光有一顆正義之心,卻不知道做事情當按法度,還好有縣尊爲他們收尾,這纔沒惹出滔天大禍。以後還請縣尊多多教導他們,該罵就罵,該鞭策就鞭策,年輕人嘛,不打不罵不成才。”
齊紹光笑道:“還是先生識大體。”
而後徐晨又向齊紹光保證,接下來大同報會多報道他的正面事蹟,爲他揚名。
齊紹光滿意點點頭,他邀請徐晨他們,主要的目的就是這個。
而徐凡也想要聯合齊紹光,現在大同社還太弱小了,槍桿子還沒練出來,在已經得罪了地主這個羣體的時候,就需要一個盟友了。
而齊紹光可以成爲大同社盟友。畢竟他這樣的流官需要徵稅,滿足朝廷的KPI,地主雖然一方面會幫他徵稅,但另一方面也會拖欠稅款,江南稅收常年徵不到一半的額度,有些稅甚至欠了十幾年,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北方也差不了多少,去年他徵收的田賦達到了定額的七成,屬於勉強合格。
米脂連着乾旱兩年了,齊紹光也知道,百姓都沒油水可榨了,再徵稅就有可能引發流民造反,某種程度上來說,他需要地方大族出錢糧。
而大同社也在想辦法把地主轉到佃戶和自耕農的稅轉回去。地主成爲雙方的對手,這是合作的基礎。
寒暄半天之後,徐晨道:“某大同社想要承包高家寨十四村四萬畝土地的田賦,我大同社可以保證把4000石正賦直接押運到米脂的糧倉當中,同時再給縣衙1000石的火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