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保密,她可是獨立完成的,這幾天上樹又下樹,腰痠背痛不說了,關鍵是累出一身汗,這會衣服還黏黏的粘在身上,很不舒服。
她抿起脣,揪着衣襟扇風,覷四下無人,溜到一彎小河旁。
這條小河她看中許久了,水流清冽,經常被引來灌溉農田,也有不少男人在此洗澡,不過那都是飯後的事了,目前這個時間,莊戶人正回家引爐子準備做飯,那麼她是不是可以……
其實家裡是有木桶的,還很大,自從入夏,她天天要在裡面泡上許久。
不過水桶哪及得上河水?她不僅可以洗澡,還可以游泳。
想到自從穿越到此就跟這項喜愛的活動告別,她心裡就癢癢的。
事不宜遲,過一會,可就真要來人了。
她瞅了瞅四周,確定無人,就走到岸邊,飛快的脫了衣服,然後往水裡一跳。
“咚”。
太舒服了。
這條河的河岸是個斜坡,距離河底頗深,她一跳進去就沒了胸,就算來人她只要往水裡一貓,誰也看不見,再說,岸邊不是長草就是高樹,也足夠遮擋了。
於是阮玉快樂的在水裡撲騰。
蛙泳,蝶泳,自由泳……
真美啊!
她忽然想,要不要把魚塘再挖深點,不養魚了,旁邊豎幾個高臺,然後來個高臺跳水。
呵,再這麼發展下去,她是不是要開奧運會了?
她任由自己胡思亂想,人則在水裡快樂遊動。
所以她沒有看到,有一條身影正在偷偷接近。
可是待到近了,又有些猶豫,而且好像還聽到了什麼動靜,回頭張望。
“喂,那小子,幹什麼的?”
一聲暴喝突然響起。
阮玉嚇得腿一哆嗦,差點抽筋。
她急忙沉下身子,只露出半個腦袋,觀察半天,又沒動靜了。
不過她着實嚇得不輕,這會什麼心情都沒有了,只往岸邊遊。
可是她忘了,衣服是不會跟着她動的,她遊得開心,此刻又忙着躲藏,已經離放衣服的地方很遠了。
這工夫,腳步聲忽然亂起來,有人在往這邊跑,還沒等她看清,那人咚的一下砸進水裡。
阮玉嚇了一跳,急忙往岸上爬。
可是那人噼裡噗隆的在水裡撲騰,還離她越來越近,口裡嗚嚕嗚嚕的喊着什麼,好像是“快逃”。
阮玉幾乎是連滾帶爬的上了岸。
岸邊潮溼,她又手腳發軟,結果一個勁的往水裡出溜。
這工夫,那人已經撲騰到她腳邊,像是要抓救命稻草般抓住了她的腳踝,只一拽,她就往下滑了一大截,而那人似乎已經懵了,抓着她拼命往上躥,好像她是老樹根似的,她只得拼命踹,踹……
一時之間,水花飛濺。
倆人在這折騰,遠處,狗剩的聲音焦急的傳了過來:“玉兒妹妹,玉兒妹妹,你在哪?你聽到了嗎?”
那人好像終於清醒了,抹了把臉上的水:“別吱聲,他是壞人!”
聽到這聲音,阮玉這才餘驚未定的睇向他,臉色霎時瞬息萬變。
金玦焱……
金玦焱大喘了一口氣,想要把自己從水裡拔|出來,可惜水底溼滑,導致他無處使力,這樣失敗了幾次後,他擡起頭,對上阮玉的臉。
定了定,尷尬一笑,急忙別開目光:“我是,我是看有人在游泳,然後那人一直跟着你,我就……”
他看着水,頓時頭暈,感覺自己要被吞進去,於是又趕緊擡頭,卻聽阮玉冷冷道:“放開我。”
放開?放開我就掉進去了。
金玦焱不放。
阮玉低喝:“放開,你抓到我的……”
她忽然說不下去。
金玦焱這才望向他的“救命稻草”,頓時臉一紅,急忙鬆開,可是人就在水裡搖晃,趕緊去抓岸邊的長草。
他緊張,力氣又大,結果草一叢叢的被他拔下,他慌得臉都變色了。
驚恐間,一條白色的東西伸向他。
他本能的撈住,待看清那是一隻小手,他怔住,有一股說不出的滋味漫上心頭。
這邊動靜大,狗剩已經尋來了。
“玉兒妹妹,你在嗎?”
“我不在!”阮玉答道,緊接着覺出不對:“狗剩哥你別過來!”
狗剩聽到她的動靜就放心了:“好,我不過去。剛纔有個壞人往這邊來了,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你說他是壞人,他說你是壞人,真不知你們兩個到底有沒有好人!
阮玉沒好氣的瞪了金玦焱一眼,又衝狗剩喊一聲:“狗剩哥,你再走遠一點。”
狗剩不明白阮玉爲什麼要自己這麼做,但他對玉兒妹妹一向是言聽計從的,於是就走遠了幾步,還問:“這樣夠嗎?”
“遠一點,再遠一點……”
“這樣夠嗎?”
阮玉拿腳踹金玦焱:“還不把我衣服取過來?”
這個樣子,要她怎麼出去?
金玦焱心裡正在懊喪……哥哥,妹妹,你從沒叫我一聲哥,卻給人家當妹。
可是此刻,他有些留戀的放開阮玉的小手:“你就在這裡等我,別動,我一會就回來。”
阮玉看着他摸着岸邊,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了。
其實水只沒過他的腰,可他走得那般艱難,手把岸邊的溼土都摳出了坑洞。
她忽然記起,他是怕水的……
一種莫名其妙的情緒襲上心頭,她咬緊脣,想別開目光,卻是看着他的背影漸漸遠去了。
——————————
阮玉很沒有義氣的把狗剩丟在河邊跑回了莊子,不過也沒忘叫陪房裡的錢嫂子把人喊回來,否則依狗剩的實惠,怕是要在河邊站上一宿。
她在屋裡擦着溼漉漉的頭髮,聽狗剩跟阮洵說起方纔的事。
她頓了頓,放下巾子,撩起窗簾。
金玦焱不在門外。
其時他跟着她回來,只遠遠的綴着,弄得她一路走得飛快,且一進院子就把門關上,連頭也沒回。
這會,她左右眺望,目光久久的落在來路,連頭髮弄溼了衣襟都毫無察覺。
樓下的聲音熱鬧起來,也不知怎麼就演變成了她跟狗剩在河邊約會。
阮洵高興得不行,狗剩也不解釋一下,只嘿嘿傻笑。
她急了,幾步躥下樓梯。
阮洵見了她,更樂,張羅着要跟狗剩喝兩盅。
阮玉覺得事情再這麼發展下去八成要弄假成真,關鍵是阮洵很認真,而且她深刻懷疑,凡事只要有阮洵插手,就沒法不成。
阮洵是寵着她,但還沒有到任她爲所欲爲的程度。這個時空還是依循着古代的習俗,男女婚姻乃世上頭一等的大事。阮洵這麼喜愛女兒,定是希望女兒能有個好歸宿,而她目前已經十九,在這裡的人們眼中,已經是往“大齡”邁進了。阮洵雖平日看起來笑眯眯的,心裡定是急得不行。
當然,他也不算病重亂投醫,狗剩無論怎麼瞅,放在鄉間地頭,都是當女婿的好人選。
人實在,又有一把子好力氣,農活更是手拿把掐,其實若不是崔氏太挑,狗剩也不能拖到現在,所以說,阮洵的確有一雙好眼。
可是不行啊,倒不是崔氏如何瞧不上她,關鍵是……
眼前不知爲何總晃動着金玦焱的身影。
半年不見了,他又瘦了許多,眼睛也有些深諳了,可是今天看着她時,沒來由的讓她心痛,尤其是他扶着溼滑的河岸,戰戰兢兢的去尋衣裳時,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月夜,他半蹲半跪在草叢旁,爲她接露水……
但是他們不可能啊,不僅是他現在有了溫香,而是……他們已經不是夫妻了,他們已經分開了……
只是這般一想,就好像有把剪刀在絞着她的心。
這一年裡,她時時刻刻壓抑着想他的衝動,然而今天,那思念就好像蠶蛾密密實實的衝破蛛網,撲啦啦的飛出來。
她有些惶恐,還有些痛恨他……好端端的,各過各的日子,他幹嘛要來招惹她?
再思及他一路的尾隨,她就算沒有回頭,也知他的臉上是幽暗、爲難、無所適從、欲言又止的複雜,心中滋味又是一番難言。
如今想來,這些日子裡的怪異都是他弄出來的,那個在院門外晃動的人影就是他,不是幻覺!
心頭異常煩亂,偏偏阮洵又問起狗剩:“剩子今年二十一了吧,也該成親了,看上哪家閨女沒有?”
狗剩嘿嘿笑着,小心翼翼的睇向她。
阮洵便摸着“鬍子”:“你看玉兒……”
“爹!”
阮玉這聲極急極切,直把屋裡的人嚇了一跳。
不去看衆人驚異的目光,只皺眉低頭:“大勝哥,天色不早了,你該回家了,大娘還在家裡等着呢。”
以往不管她如何不高興,語氣也從來沒有這般生硬過,狗剩的臉當即白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