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這年閏七月裡,朝廷點下各省鄉試主考,湖廣的主考乃翰林學士袁容,字表允,原是當朝太師樑鑑的門生,爲人正直不阿,素有美名,文字功夫也甚是了得。省裡文武官員接入貢院不提。

過了幾日,貢院掛牌出來,閏七月二十六日考貢監大收。吳道庵因有秀才功名在身,無需應考,孟麗君獨自前往。她才高八斗,區區大收自然不在話下,輕輕鬆鬆便得了頭名。取了批首,與吳道庵一同來到貢院之前的寓所住下,等候八月初八頭場考期。

因距離頭考還有些時日,吳道庵命家人魏能駕車送來滿滿兩大摞書,馬車停在貢院門口,來回七八趟,纔將所有書卷都移入寓所,魏能直累得滿頭大汗。相形之下,榮蘭就輕鬆得多了,通共只用一塊布包了薄薄的四、五本書,送入孟麗君住所。吳道庵覺得好奇,湊過來一看,竟是《道德經》、《莊子》、《易經》和《孫子兵法》這四本書,不由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孟麗君笑道:“左右就只剩這幾日了,平日看正經書看得煩了,這會子正好消遣一下。再說,也不差這幾日工夫。”

吳道庵聞言嘆了口氣,鬱郁而出。孟麗君望着他遠去的背影,微微一笑。榮蘭將四本書原樣包好,說道:“公子這法子定然有效,姑老爺受你一激,回到房裡必是要晝夜用功、刻苦攻讀的。只是可憐清兒爲此白白跑了一趟,這四本書公子十歲時就能背誦如流,怕是翻都不會翻一下的。”孟麗君笑道:“怎會教你白跑?等姑老爺中了舉人,你向他討賞去。”榮蘭疑道:“公子說姑老爺今科一定能中麼?”

孟麗君道:“姑丈從前讀書,只知一味死記硬背,不懂融會貫通的道理,作文章更不明變通之道,下筆便覺死氣沉沉,教人讀得索然無味。不中考官之眼,也是理所當然。我一個月前曾藉機與他把話點明,他似有所悟,前幾日作的文章便頗有進境。他若能這幾日刻苦攻讀,真正領悟‘融會貫通’四個字,今科便一定能中。就是一時做不到,只要能如前幾日一般的發揮,也有七成把握得中,只是名次排不到前列了。”

榮蘭點點頭,隨即想起一事,不解道:“公子本是一番好意,與姑老爺直說便是。清兒不懂,公子卻爲何要拐彎抹角地使甚麼激將計呢?”孟麗君道:“姑丈是我長輩,倘若直說,只怕他面子上不好過。凡事總有策略可究,俗話說:‘請將不如激將’,他這一回去徹夜苦讀,必能事半功倍、學有所值。事後他自會醒悟,明白我的一番良苦用意,心裡定會暗暗感激於我。一舉數得,我又何樂而不爲呢?”

轉眼到了考期。孟麗君文思泉涌、筆走龍蛇,提筆揮毫、頃刻立就,三場考試都率先出場,加上人品俊雅如玉,而名聲早已傳揚在外,自然引來衆考官的矚目和提問。孟麗君不卑不亢,進退有度,對答如流,主考袁容看在眼裡,暗暗點頭,調來她三篇答卷一看,當真字字珠玉、篇篇妙筆。他主持鄉試十餘年,從未見過這等人才、這般品貌的少年英才,不由又驚又喜,心中已有定論。

三場將畢,康信仁親自到貢院迎接姑侄二人,魏能將兩大摞書從吳道庵寓所搬回馬車。吳道庵直到最後一刻方出了考場,將手頭原稿交與孟麗君觀看,孟麗君一目十行,讀罷微笑道:“姑丈前幾日不眠不休、徹夜苦讀,果然一番心血沒有白費。”吳道庵一怔,隨即醒悟,面露感激之色,長揖一禮道:“多謝了。”孟麗君急忙回禮,說道:“自己姑侄,何必客氣。君玉無禮之處,還請姑丈莫怪。”吳道庵這時已對她心悅誠服,連道:“不怪,不怪。”

八月二十六日乃貢院張榜之日,依照規矩,自前一夜子時起,貢院內便設一公堂,正副主考官及監臨官、監試官、提調官五人齊聚一堂,點上紅燭,連夜填榜。填榜時從第六名開始,依次向下填寫,每填一名,便有書記官用紙條將此人姓名、年齡、籍貫抄下,從門縫中傳出,交由報子,報子自去尋到考生住處,連夜報喜。待全榜填罷,天色已近黎明,這時將全堂蠟燭一齊換過,方填第一至第五名,此番卻從第五名起依次倒填上去,待填完頭名解元,天已大亮。這一夜到處鑼鼓鞭炮齊鳴,如同過年一般熱鬧。等到天亮,參加鄉試的秀才監生們,或者榜上有名、歡喜無限,或者名落孫山、憂愁煩惱。往往中了前五名的舉子,等到天亮尚無喜報,便自以爲落第了,正失魂落魄間,忽然喜報傳來,立時轉憂爲喜、手舞足蹈。

卻說這天夜裡,康府大開府門,等候上門報喜之人。吳道庵一夜未眠,惶惶不寧、坐立難安,不住站起身子,走到大門口探頭張望。康信仁端坐椅上,看他走來走去十幾趟,忍不住勸道:“時辰還早,稍安毋躁。”吳道庵坐下喝了半盞釅釅的提神濃茶,不到一刻鐘,畢竟心浮氣燥,坐不安穩,又站起身來張望。

康信仁見他如此,不便再勸,心道:“道庵的涵養功夫到底遜了一籌,此時便已如此沉不住氣。也罷,到底是讀書人,功名之心自然沉重。”轉念又想:“同是讀書人,君玉便全然不同。他勸我只管去睡,等到天亮再來聽人報喜,想來也是因爲心中有數、把握極大的緣故。我卻終究不能如他一般沉得住氣睡去,看來我雖年長,涵養功夫仍不如他。”當下以手支頭,靠在桌旁假寐。

一直等到五更天,方聽得鑼鼓鞭炮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吳道庵先前踱步踱得疲了,坐在椅上稍稍休息,足足喝了四、五盞濃茶。這時聽見聲音,從椅上跳起,衝到門口,果見一行人敲鑼打鼓,正向着康府而來。立時滿臉喜色,邁步走回廳中,端坐回椅。

不多時,鑼鼓聲止,報子大步入內,高呼:“恭喜恭喜,貴府吳道庵吳相公高中第三十二名舉人!請問哪一位是吳相公?”吳道庵從椅中施然站起,整了整衣冠,說道:“正是不才在下。”報子滿臉堆歡,將喜報雙手奉上。吳道庵接過喜報,見自己大名赫然在上,只覺心花怒放、躊躇滿志,十幾年寒窗苦讀終於有所回報,不禁感慨萬千,滴下淚來。

康信仁見他一時激動,竟忘記打賞,朝康全使個眼色,康全會意,取出事先準備的兩個封賞紅包,將較小的一個遞到吳道庵手中。吳道庵這才醒悟,將紅包賞了報子,報子道謝退出。

孫氏和康氏二人也一宿未睡,這時得了消息,出來道喜。吳道庵見娘子出來,興沖沖地將喜報拿給她看,喜道:“娘子,我終於中舉了,你看,我終於中舉了!”康氏也淚流滿面,先念了一句“阿彌陀佛,菩薩保佑”,說道:“恭喜相公,寒窗十年,終於有今日之喜!”康信仁夫婦也爲他二人高興不已。

雞鳴時分,天色漸亮,孟麗君如往日一般卯時起牀,漱洗完畢,換過衣衫。聽下人說吳道庵五更天時接到喜報,中了第三十二名舉人,點點頭,來到前廳。康氏夫婦和吳氏夫婦均在,似在議論甚麼,看見她進來,都住了口。孟麗君便知自己的喜報此刻還未到來,他們心生疑慮,擔心中不了舉。她對此卻毫不擔憂,記得最後一日出場前,主考袁大人雖然一言不發,但對自己頻頻注目,目光中滿是讚賞之意,更何況自己的三篇文章作得四平八穩,絕無不中之理。

當下與吳道庵道過喜,坐下一同等待喜報。衆人先前還有說有笑,待時間慢慢過去,天色大亮,論理便是頭名解元的喜報,這時也該到了,不由漸覺尷尬,只有孟麗君神色自若、談笑如常,絲毫不以爲意。

又過了約莫一柱香的工夫,依舊無人前來。衆人已料想無望,見孟麗君臉上仍無異色,生怕她受了絕大的刺激,鬱結於心、不得宣泄,反而有傷身子。康信仁低聲勸道:“孩兒你還年輕,便是今科不中,三年之後還有機會。”吳道庵也道:“以你之纔不得高中,自是考官無眼,怨不得你,不要放在心上。”

孟麗君知他二人都是好意開解,擔心自己想不開,哪知自己之所以言行如常,並不是由於受到刺激,而是因爲還未完全放棄希望。微微一笑,說道:“義父姑丈放心,孩兒還想再等一等。”

又過了半柱香工夫,遠處鑼鼓聲響,漸行漸近,比起五更時的報喜,喧鬧聲大了一倍不止。康吳二人對望一眼,不由又喜又怒,心中均道:“好大膽子,替解元郎報喜,竟敢耽誤了半個時辰!”原來十幾年前,本省曾有一位解元,就是因爲報子途中耽擱,自以爲落第,失魂落魄之下竟然上吊自盡,等到喜報傳來時,已然命歸黃泉。那報子因此被定了死罪,從此以後,再無人膽敢耽誤報喜的時辰。

鑼鼓聲止,一人戰戰兢兢走進,撲通一聲跪倒,將喜報高舉過頭,顫聲說道:“小人給解元郎酈君玉酈老爺報……報喜!恭喜老爺高……高……高中解元!”這話本應當大聲說來,討一個喜氣,但他心寒膽顫之餘,話也說不利索。

吳道庵正待責斥,孟麗君已止住他,接過喜報,和顏悅色地道:“你先起來回話。”那人恭恭敬敬道:“是。”站起身子。孟麗君問道:“途中莫非出了甚麼變故?那報子呢?”康信仁和吳道庵這才發覺,此人穿着並非報子衣衫,乃是敲鑼打鼓的隨從人衆之一,難怪不懂禮數,報喜也報得不合規矩。

那人心思頗爲靈活,聽解元老爺口氣和悅,似有要爲開脫之意,心神略定,忙道:“回解元老爺,王大哥路上摔折了腿,不能來爲老爺報喜。小人只知大人是咸寧縣人氏,看見履歷上寫着貴姓酈,便妄自揣度,以爲府上姓酈,一路打聽,卻錯報到了城南酈員外府上。後來得知報錯,小人等立時飛奔趕來,不想還是稍有耽擱。求老爺饒命!”說着連連拱手。

衆人一聽原來是這麼回事,高中解元乃大喜之事,便不再追究。照例要發賞錢紅包,那人慌忙擺手,說道:“小人等蒙解元老爺饒了性命,心中有愧,怎敢領賞?”孟麗君將紅包放他手裡,道:“不是賞你們的,拿去給那報子治腿傷好了。”那人便不再推辭,跪下復磕一個頭,謝道:“小人替王大哥和衆兄弟們多謝老爺。酈老爺寬宏大量、才學蓋世、品貌出衆,明春會試定然蟾宮折桂、獨佔鰲頭,日後必定官運亨通、鵬程萬里!”這幾句吉祥話原是給新科解元報喜時說的官樣話,他聽得多了,記在心裡,加了一句“寬宏大量”,卻不象從前報子只動動嘴皮,這一番話出自內心,自然說得誠摯無比。

既已高中,孟麗君和吳道庵二人自當前去拜謝主考。袁容點得這樣一位驚才絕豔的少年解元,心中極爲得意,也盼她明年春闈高中,好爲自己臉上爭光。當下好言嘉獎幾句,又囑咐她年內儘早上京,以便潛心讀書、預備會試。孟麗君一一應下,告辭出來,又去拜謝了副主考及各位房師。

從貢院出來,二人隨後便去赴那鹿鳴筵宴。宴會之上,考官及衆位新科舉人盡皆到席,只是人人精神疲乏、頹靡不振,掩袖呵欠之聲此起彼伏。原來與會舉子,一百個裡倒有九十九個昨夜爲等喜報而徹夜未眠,考官們熬夜填榜,自然也是一宿未睡,這時酒酣飯飽,難免睏意上涌,雙目惺忪,只得苦苦支撐,平日儒雅俊逸的風度自然大打折扣。只有孟麗君一人,丰標絕世、倜儻出塵,兼又神清氣爽、並無絲毫倦意,便猶如鶴立雞羣、鳳出雀巢一般,更何況身爲新科解元、地位超然,立時成爲鹿鳴宴中的焦點所在,引來無數目光,驚歎、羨慕、嫉妒、忌恨,不一而足。孟麗君心中風光霽月,不與理會。

回到康府,進到內堂,吩咐榮蘭擺上兩張交椅,地下鋪了一條紅氈,請康信仁夫婦上坐,端正衣冠,施然下拜行禮,謝過義父義母過繼之恩、照顧之德。康氏夫婦歡喜無限,一邊一個將她攙起。康信仁心中感慨,暗想:“君玉如此高才,當真令我酈家門楣得以光耀,妹妹在天有靈,也當含笑。”

孟麗君又轉身謝過姑母姑丈,康氏含笑回禮,吳道庵避開身子不肯受禮,說道:“我雖才疏學淺,卻有自知之明。若非你當日一勸一激,吳某絕無可能今科高中。你這一禮我不敢受,我這一禮,你卻非受不可。”說罷長長一揖作下。孟麗君見他態度堅決,便不推辭,坦然受之。

此後慕名前來拜會的人越發多了,若是溫課求教,或者議論國家大事,孟麗君自然歡迎。然而卻有不少人登門拜訪,只是爲了討得一張她的親筆墨跡,好掛在家中向人炫耀,更有人爲了揚名立萬,故意找出一些偏僻的題目前來刁難,以顯示比她更有才華。對於這些人,孟麗君先前還待之以禮,好言相勸,到後來實在應付不過來,煩不勝煩,索性吩咐康全一律攔在門外,只有幾個自己熟知之人,才放他們進來。孟麗君至此心有所悟,方知任何事情都無法讓所有人全部滿意,有時率性而爲,纔是最好的選擇。

到了十月十一月間,孫氏、康氏忙碌不已,着人爲姑侄二人裁減綢緞皮袍、套做棉襖,又添了大小衣裳,康信仁爲二人收拾料理外務,預備一行上京的各式行李物件、盤纏費用,終於定下十一月十七日吉時行期。

臨行前康信仁取出一百兩黃金,交給孟麗君,說道:“若是在京城親戚家尋到你姑媽、表妹,等功成名就之日,孩兒你自然是要了結這一門親事的。這一百兩黃金便是聘禮,總之帶在身邊,有備無患。”

孟麗君心頭一熱,不想當日隨口一句話,他竟然一直記在心上,還特地準備了聘禮。不由暗覺慚愧:義父待自己一片赤誠,自己卻諸多隱瞞,未免忒也對他不住。轉念又想:  “我之所以有所隱瞞,只因事關重大,不願連累義父,並不是故意欺騙。倘若告以真相,不但做不成父子,更將以往一番作爲盡皆化作流水,那是決計不能的。”定下心神,想到蓉娘母女,不知她們現在是否已到京城,見到了皇甫伯父?數月前季順行曾託人帶訊,說在重慶附近江面尋了一個多月,卻始終打聽不到她們二人的下落,想來她們或許早已過了重慶。

康信仁叫過魏能、馮順兩個家人,命他們隨行上京、伺候行止。又取出一封書信,交給吳道庵,說道:“老夫在京城有一至交好友,名喚俞智文,做的是綢緞生意,這裡有書信一封,你們姑侄可借住他家中。魏能從前隨我上過京城,識得道路。”

孟麗君拜別義父義母,和榮蘭登上馬車,吳道庵上了另一輛車,魏能、馮順二人駕車,一路向北行去。這時,孟麗君自己或許尚未意識到,一段絢麗奪目、神采飛揚的傳奇人生已經緩緩揭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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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致謝

第一次寫文,更是第一次寫長篇,寫的又是這麼一個心之所繫、情之所牽的故事,我真的很小心謹慎,甚至可以說得上虔誠無比。不敢隨意下筆,若不反覆細量、思慮再三,決不敢輕易付之筆墨,只恐稍一懈怠,便褻瀆了心目中那個集天地鍾靈造化於一身的絕頂人物。這種心情,相信同好們都能體會。

最早接觸《再生緣》,是從看了95版的黃梅戲《孟麗君》開始,從此便迷上了這個故事。韓再芬的扮相形似而神不似,空有一副好皮囊,演技一般,劇本更加一般。尤其當看到結局麗君被封公主、華麗團圓時,便覺得心裡空蕩蕩的少了點什麼。那時的想法是,怎麼又是才子佳人大團圓的結局?以孟麗君這樣一個絕頂人物,少年得志,出將入相,不知羨慕煞了多少人,怎會動不動就將“還我女兒裝”掛在口邊,一有機會,便迫不及待地褪去官服、重回閨閣?通觀古典小說裡所有女扮男裝、有濟世治國大才的奇女子,到最後卻一個個就只爲得到一份愛情,便心安理得地龜縮於閨房之中,恢復賢妻良母的身份,這難道就是驚世駭俗的絕代才女們的唯一出路麼?當她們在繡房之中相夫教子、彈琴女紅的時候,可也會懷念從前天高任鳥飛的瀟灑自由,可也會覺得抱負未展、壯志未酬?

那時便隱隱想要自己動筆,重新演繹這個故事。決不讓麗君也淪落至此,要讓她的一生,始終活躍在其最爲擅長的政治舞臺上,要讓她的蓋世才華,能夠得以施展得淋漓盡致。因此,我設定她嫁給皇帝,只有成爲皇帝的妻子,在那樣的一個社會中,她纔能有機會完全施展她的才華,尤其在這個皇帝真心愛她的前提下。

有人會說:帝王無真愛。我要說,如果你相信真愛,任何人都可能有真愛,包括皇帝;如果你不相信真愛,任何人都不會有真愛,嫁皇帝與嫁其他人感情上沒有分別、爲何不能選擇皇帝而使得其才華抱負得以施展?我是前一種人,徹頭徹尾的理想主義者,我固執地相信,世上有一種愛情,能讓坐擁天下、妃嬪無數的皇帝專心專意,一生一世、只愛一人。

那時也曾四處尋找原著,找遍了學校的圖書館及國林風、風入松兩大書城,卻始終找不到。無奈之下只得自力更生,以黃梅戲的劇情爲藍本,絞盡腦汁、編造情節。說句玩笑話,我甚至連三年之後的新科狀元名字都想好了,夠牛的吧。那時斷斷續續動筆寫了一點,大家現在看的開篇二、三萬字,以及那個及其言情的“不負責任之大結局”,都是那時寫下的。

出國後百無聊賴,在網上打發時間,一天居然在一個網站上發現了《再生緣》的彈詞原著,驚喜交集。熬夜看完,立刻對陳端生前輩敬佩不已,原來早在兩、三百年前,她筆下的孟麗君就已是如此一個卓爾不羣、心如鐵石、決不向命運低頭妥協的絕頂人物,顛覆了以往所有才子佳人的陳舊套路,令人爲之眼前一亮、耳目一新(至於梁氏所續狗尾,就略過不提了)。同時又覺得十分尷尬,這才知道,原來還有一段“射柳姻緣”?!原來被俘的不是孟麗君之父孟士元,而是皇甫少華的父親皇甫敬?!原來還有一個衛勇娥,同樣女扮男裝,武藝過人,在吹臺山上自立爲王?!原來還有一個皇甫長華,枉稱將門虎女,竟對孟麗君恩將仇報、設計陷害?!原來黃梅戲的編劇是這樣的有“本事”,竟能將原著的劇情改得謬以千里,這不是害人嗎?!

至此,我陷入沉思之中,幾乎已經提不起勇氣再把自己設想的故事繼續謅下去。一方面,我爲端生的原著所驚,覺得珠玉當前,何必再改,另一方面,也爲自己的劇情如此脫離原著而慚愧不已。

直到有一天,午夜夢迴,披衣而起。我這才明白,什麼叫做“心之所繫、情之所牽”,什麼叫做“魂牽夢縈、纏繞不去”,又什麼叫做“夢裡睡裡也忘不了她”……那一剎那,我幡然醒悟:何必在乎原著的情節如何,何必一定要和原著一模一樣,就算是用另一番情節來演繹我心目中的“孟麗君”,又有何不可?

那時已入了“端生奇緣”論壇,看見網上有這麼多的同好,與自己同樣喜歡《再生緣》,心裡真是高興。在網友們的催促鼓勵下,漸漸將自己的文字也上傳上來,與大家一同分享討論。

如今在大家的加油聲中,我終於寫完了《再生緣之孟麗君傳奇》的第一部,至麗君高中解元、預備上京會試爲止,一共十八章,十萬字左右。在此多謝衆位朋友的支持和鼓勵,謝謝你們一章數次的打分,謝謝你們提供的精彩評論!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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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內容預告

第二部基本上還是打算寫二十章、十萬字左右,從麗君進京趕考開始,預計寫到少華出征爲止。以下是部分場景的一些小片斷,以供先睹爲快。至於什麼時候才能寫到這些情節,這個……汗,我也不知道……

繡球招親:

孟麗君緩緩擡起頭來,廳上衆人只覺眼前登時一亮,禁不住同時驚呼:“哎呀!”人人都是目瞪可呆。太師也大吃一驚,雖料想這少年儀表定然不俗,卻也沒想到竟是如此玉容豐雋、倜儻瀟灑。先前看其臉面,只覺清秀齊整而已,此刻再一瞧,竟無一處不堪稱絕妙,又襯以靈脩的身材、華貴的氣質,實是一個俊雅到了極點的美少年。衆人呆望着她,心中均想:“天下竟有這般姿容的俊美少年,我便是在夢裡也不曾想見過,生平見到的人物沒有能及他十之一二的。”瞧她肌光勝雪、嬌若凝脂,人人都屏住呼吸,生怕呼出的濁氣沾在她身上玷污了她。每瞧她一眼,各人心中便多了一分自慚形穢,登時廳堂之中寂靜異常。……

洞房花燭:

孟麗君拿起几案上一枝晶瑩剔透的小竹棒,伸到蓋頭之下,向蓋頭輕輕掀去。她先前一直舉動沉穩,這時不知怎地手指竟微微顫抖,幾乎握不住這細細的竹棒,心中忽然十分緊張,其程度似乎不下於那面目將初爲“夫婿”所窺的新娘,並且有一種奇怪的預感,卻不知是好是壞。手指用力,終於將那紅蓋頭掀了開來……

映雪自陳:

蘇映雪緩緩說道:“我將養了十幾日,身子已大好了。太師每日裡都來瞧我,話雖不多,但我瞧得出他打心眼裡關憐我,就如慈父一般護愛我。他待旁人都很嚴厲,只有和我在一起時,他眼裡纔有這麼一絲半絲的柔情,偶爾會微微一笑。有一日他私下裡告訴我,太師夫人和他初識,也是被他自江中救起,而我自江中救起時,那副柔弱無助、楚楚可憐的模樣,更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四十餘年前的那一幕……”

“新婚”燕爾: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蘇映雪衣衫不整,奔了出來。孟麗君迎上前去,見她眼圈微黑,道:“怎地不多睡一會兒?”蘇映雪“嚶”地一聲,撲入她懷中,哭道:“我以爲在做夢呢,醒轉之後,不見了你,我……我……”孟麗君摟住她纖腰,走進臥房,安慰道:“我醒得早,出去略略走一走罷了。”……

別後重聚:

榮蘭喜極而呼:“映雪姐,映雪姐!當真是你麼?”撲入她懷中,已然淚流滿面。蘇映雪低泣道:“蘭兒,你長高了,也越發俊秀了。”兩人相擁而泣,忽然一雙溫暖的手臂將兩人一齊摟人懷中,擡頭見處,正是孟麗君。她緩緩的道:“天可憐見,終於讓咱們三人重聚於此。”榮蘭歡然道:“今後咱們三個便永遠在一處,再也不分開啦。”蘇映雪道:“正是,咱們再也不分開了。”孟麗君“嗯”了一聲,心知此事極難,但轉念一想,事如不成,左右是個死,三人總能死在一處,那也是永不分開,說道:“對,咱們永遠在一處,再也不分開。”一時之間,各人心中俱是歡喜,反倒甚麼話語也說不出了。……

會元佳婿:

太師長吁一口氣,蘇映雪心中擔心,問道:“爹爹,酈郎他……”太師突然笑道:“雪兒,你的夫婿是這一科的會元,你歡喜麼?”孟麗君全身一震,蘇映雪更驚呆了,廳上服侍的丫鬟僕役盡皆呆住。

太師見她臉上神色驚疑不定,說道:“你的文章做得着實好,文筆清雅,立意新奇,膽子也很大,‘……是故聖朝之聖,不在聖主……’”停住不語,凝望着孟麗君。孟麗君知他心意,接下去道:“……而在天下之民。子民富足,安居樂業,知理守法,天下必治。然……”一路背將下去。太師又驚又喜,心想:“果然是他,果然是他!”先前還不甚相信,如此一篇精闢鋒利的文章,竟出自眼前這個十七歲的俊美少年之手,但聽他背誦如流,不是他還能是誰?轉眼見女兒一臉仰慕地望着他,心想:“當真是天公造化,雪兒得此佳婿,貌勝潘安,才逾子建,終身當有依靠。”不由輕捋長鬚。……

三英初會:

三人分賓主坐下,吳應兆道:“酈世兄,我今早拜讀了閣下的大作,心想文辭如此鋒利之人,相貌必定十分剛猛,一見之下,不想世兄……”孟麗君搶先道:“不想我柔柔弱弱,宛如女子,是不是?”吳應兆道:“哪裡的話。只是萬萬想不到,兄臺竟如此年輕俊秀。”梅昭如接口道:“是啊,酈兄的風采容色,真令我二人汗顏不已。”孟麗君微微一笑,道:“小弟可恨死這張面孔啦。自小到大,不知有多少人將我誤認作女子,最初還不住的解釋,到後來連我自己也懶得理會了。”她以退爲進,將話說在前頭,旁人便再不會起疑。……

皇帝來也:

皇上“啊”的一聲,不由自主站起身子,委實驚訝不已,心想:“這不活生生是個絕色的美人麼,怎會是新科會元?世上竟會有這般粉妝玉琢的男人麼?可是,聽說新科會元是太師的女婿,那麼他……他終究是男子了?”旁邊一位老太監輕咳了一聲,他才發覺自己失態了,坐回椅中。……

治癒太后:

這日午後,太后午睡醒來,只覺神清氣爽,全身說不出的舒泰。心中甚是高興,提出要下牀走動,看看外面的風景。孟麗君知太后身體已基本康復,正該多走動走動,當下與皇上二人一左一右攙扶太后來到慈寧宮正殿。宮女打起簾子,和煦的陽光照在三人身上、臉上,泛起淡淡的金光。……

麗華初會:

皇甫少華雙目圓睜、雙拳緊握,怒道:“作此兵法之人是當世一位大大有名的奇才,他文韜武略、驚才絕豔,乃是蓋世無雙的大才子。你是何人,竟敢如此出言不遜?”孟麗君淡然道:“清兒,將我名諱說與他聽。”榮蘭道:“是。”朗聲說道:“你可聽好了,我家公子姓酈名君玉,表字明堂,乃朝廷新近拜任的兵部尚書是也。”

皇甫少華全身一震,倒退幾步,猶自不敢相信。孟麗君雙手揹負身後,嘴角似笑非笑,說道:“莫非皇甫少將軍還不肯信麼?”目光掃來,霎時間神采大放、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若非深諳兵法、胸有萬千韜略之人決不能如此。皇甫少華立時信了,驚喜交集,撲通一聲跪下,說道:“弟子對先生仰慕已久,先前不知先生屈尊駕臨寒舍,多有失禮。”……

奉旨招賢:

朱奎悄聲道:“大人有所不知,那韋勇達乃是女子所扮,她便是昔日投降叛軍的賊子衛煥之女,本名衛勇娥。朝廷當年傳旨抄拿衛府滿門,卻教這女子趁亂逃出。大人千萬不可爲其所惑,若朝廷的武狀元竟爲一介女子所得,日後張揚出去,豈非教人笑話?”孟麗君心中一驚,臉上不動聲色,搖頭道:“朱大人此言差矣。韋勇達今日技壓羣雄,此乃有目共睹的事實,你說她是女子所扮,這纔是天大的笑話。莫非朱大人要下官相信,一個女子竟能打敗這許多英雄豪傑,奪得武狀元之位麼?”……

少華出征:

大軍行至南安門,衆人下馬。皇甫少華抱拳道:“有勞恩師相送,少華定然不負所托。”孟麗君微微一笑,道:“少將軍定能馬到成功、一舉掃平叛亂,下官便在京城敬候佳音。”從袖口取出一個錦囊,悄悄遞過,低聲道:“若與叛軍相持不下,可拆閱此囊,內有一條計策。至於用是不用,還請將軍細細斟酌。”皇甫少華又驚又疑,接過錦囊,貼身收好。孟麗君便不再提此事,說道:“送君千里,終有一別,將軍自重。”皇甫少華凝望她一眼,說道:“恩師珍重。”翻身上馬,軍旗揮處,大軍漫漫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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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年齡表

人 物 年 齡 表的

說明:第一,本表所列年齡一欄爲元貞十九年(即第三部行文中)相應人物的年齡,其時已亡故者用年齡數字外加括號表示。第二,章節一欄爲該人物在文中第一次提及時的章節,字母ABC分別代表第一、二、三部,數字代表章節數。感謝太陽鳥、瘋兒兩位網友幫助編寫本表。

姓名   年齡 章節      人物身份及說明的

孟 麗君  18  A01 字君玉,女扮男裝化名酈君玉,字明堂

榮  蘭  16  A01 孟麗君貼身丫鬟,女扮男裝化名榮清

李 延亭 (51) A01 原兩廣提督,起兵叛亂,於昆明登基爲帝,國號齊,三日後卒

花白鬍子     A01 祥福居茶客

季 順行     A01 四川客商,重慶榮安堂藥鋪主人,人稱“季大善人”

孟 士元  41  A01 字蘭谷,孟麗君之父,原雲南提督,號稱“儒衣神將”

酈 明珠 (39) A01 孟麗君之母,精歧黃,元貞九年嘔血病故

阮  二     A01 祥福居茶客

林 修賢  20  A01 字重德,雲南舉子,林瑞海之侄

林 瑞海 (45) A01 字兆雪,孟士元好友,翰林學士,元貞十六年貶出京城,途中病故

孟  福     A02 孟府家將

壽 王爺  85  A02 老丞相,三朝元老,皇帝堂叔公

梅 昭如  19  A02 字若顯,壽王爺之孫,翰林學士

皇  帝  29  A02 元成宗,小名穆郎

吳 應兆  23  A02 字吉善,太師遠房外甥,前科狀元,原工部侍郎

皇甫 敬  44  A02 字亭山,皇甫少華之父,孟士元金蘭兄弟,原兵部侍郎

皇甫少華  18  A02 字芝田,與孟麗君指腹爲婚,武試狀元,拜平南大元帥

蘇 映雪  18  A03 葉蓉娘之女,和孟麗君情同姐妹,太師義女,京城四姝之一

葉 蓉娘 (37) A03 孟麗君乳孃,蘇映雪之母,元貞十七年遇水盜慘死

樑  鑑  67  A03 字如鏡,太師,晉國公,太后胞兄,蘇映雪義父

劉  捷  47  A03 字捷才,國丈,元城侯,皇后之父

景 玉衡 (58) A04 漁家女出身,太師之妻

呼延 宏 (55) A04 原兵部尚書,瀘州會戰中重傷而亡

劉 燕珠  27  A04 皇后,劉捷長女

碧  草     A05 孟府丫鬟

香  茗     A05 孟府丫鬟

酈 有道     A05 酈明珠、明玥之父,孟麗君外祖,江南國手,人稱“醫仙”

錢  忠     A05 昆明車伕

孟  和     A06 孟府家人

孟  平     A06 孟府家人

衛  煥  46  A07 原雲南鎮南關總兵,衛勇娥之父

康 信仁  45  A08 字若山,原名酈明玥,酈明珠異母兄長,孟麗君義父

孟  仁     A08 孟府家人

傅 歸人 (41) A09 皇甫府四大家將之一,爲孟麗君送信後被欽差抓住殺害

彭 如澤 (40) A08 原貴州巡撫,升兵部尚書,後被革職,於押解回京途中欲刺而死

潘 秀成     A11 雲南湯郎鎮秀才

孫 廣添     A12 重慶榮安堂夥計領班

季 尚成     A12 重慶榮安堂掌櫃 季順行之侄的

康  全     A14 康府管家

康 祖望 (21) A15 康信仁之子,秀才,墜崖身亡

魏  能     A15 康府家人

孫  氏  44  A15 康信仁之妻,孟麗君義母

吳 道庵  40  A15 康信仁妹丈,新科進士,外放任蘇州吳縣知縣

康  氏  40  A15 康信仁之妹,曾是酈明珠閨中密友

李 汝章  29  A17 李延亭長子,繼位稱帝

俞 智文     A17 京城文興號緞坊主人,康信仁好友

衛 勇娥  20  A17 衛煥之女,女扮男裝化名韋勇達,字文通,武試會元

袁  容  41  A18 字表允,翰林學士,湖廣鄉試主考

馮  順     A18 康府家人

文 明遠     B01 原禮部侍郎,劉捷心腹

朱 紹麟  23  B01 字雲麒,新科探花,升兵部侍郎

柳  復  21  B01 字返之,京城人氏,新科進士

夏 代宗  19  B01 新科貢士,朱紹麟同鄉,與孟麗君結仇,後投入劉捷帳下

樑  成     B02 太師府管家

太  後  49  B04 皇帝親母,太師胞妹

權  昌  53  B04 太監總管,皇帝近侍

絳  香  19  B06 蘇映雪貼身丫鬟

芙  蓉  16  B06 蘇映雪貼身丫鬟

史 朝山     B09 原吏部尚書,劉捷心腹

朱  奎  39  B09 原兵部侍郎,劉捷心腹

裴 年佶     B09 原刑部尚書,劉捷心腹

曲 懷仁     B09 戶部尚書

陸 元凱  45  B11 劉捷帳下首席謀士

鍾  影  33  B11 劉捷帳下得力武士兼殺手

李 長寧  27  B12 李延亭次子,封樑王,任兵馬大元帥

呼延 贊  31  B12 威武大元帥,呼延宏之子

武 元亭     B12 兩河提督,副帥

葉 長昀     B12 御史大夫

戴  權     B12 乾清宮太監

張 濟善     B13 太醫院院正

香  蘭     B13 寧壽宮宮女

香  玉     B13 寧壽宮宮女

安平公主  18  B14 皇帝胞妹,太后之女,京城四姝之一

世  乾  05  B14 皇長子,爵封晉王,李妃所出

李  妃  23  B14 慶恩宮賢妃,世乾之母

溫  妃  22  B14 興慶宮宸妃,精音律91

呂  忠     B17 皇甫府管家

姜  氏  65  B17 皇甫敬之母,皇甫少華祖母

尹 良貞  40  B17 皇甫敬之妻,皇甫少華之母

趙 瓊兒  34  B18 傅歸人孀妻,酈歸郎生母,遁入空門,法號靜虛

史 臣思  42  B19 皇甫府四大家將之一,武試進士

春  兒     B19 姜氏貼身丫鬟

古 雲亮  39  B20 皇甫府四大家將之一,武試進士

劉  羿  37  B20 皇甫府四大家將之一,武試進士

何  興     B20 武試進士

熊  浩  23  B21 武試榜眼,平南左先鋒虎翼大將軍

董 飛曉     B23 武試進士

郝連 漢     B23 武試進士

郝 南英  19  B23 武試探花,平南右先鋒龍躍大將軍,實爲劉捷耳目

晏 臨戰     B24 武試進士的

顧  氏  45  C01 劉捷元配,皇后之母,顧太皇太后侄女

劉 奎壁  20  C01 國舅,劉捷獨子,皇后之弟的

劉 燕玉  18  C01 劉捷次女,與皇甫少華私下定情,京城四姝之一

曲 小姐  17  C01 曲懷仁之女,京城四姝之一

江  氏     C02 劉燕玉乳孃

酈 歸郎  00  C02 趙瓊兒之子,孟麗君收認義子

蕭  氏     C02 酈歸郎乳孃

素  素     C03 瀟霞宮宮女

楚  楚     C03 瀟霞宮宮女

依  依     C03 瀟霞宮宮女

霓  霞     C03 慶恩宮宮女

高  碩  45  C03 原京師提督,爲劉捷要挾謀反,自刎而亡

範  寧  17  C03 兵部員外郎,補遺武進士

顧  言  16  C04 乾清宮太監

段  明  25  C05 補遺武進士,孟麗君貼身侍衛

段  亮  25  C05 補遺武進士,孟麗君貼身侍衛

趙 衛戎     C12 御林軍統領,後升京師提督

蕭  漸     C12 御林軍副統領,後升統領

陳 自純     C12 御林軍副統領

楊 延祀     C24 刑部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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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孟麗君榮蘭主僕二人乘着錢忠的馬車約摸距青龍鎮一里多地時,麗君喚錢忠歇下馬車。同榮蘭下的車來,因一路急行途中又不曾休息,只在車裡稍許用了些點心。因爲有心事二人俱激動的吃不下東西。錢忠常年駕車,道極熟悉,雖然近青龍鎮周邊許多村莊不許通達,然總算繞路在天黑前趕到了。

孟麗君回頭付了錢忠的車錢對錢忠道:“錢大叔,多謝你了,這一道可不近啊,若不是你這駕車的老把式,在那飛龍瀑斷澗時車子就要翻到山澗去了,我們不但來不得青龍鎮,只怕連命也陪上了。這兒離青龍鎮已經無多遠了,青龍鎮上瘟疫流行,進鎮子總是要擔風險的,錢大叔就此別過。我與僮兒此去大概三日後能救得衆人迴轉,就要返回的。到時能不能煩請錢大叔來鎮口接我們?”

錢忠自從在車上聽她二人言談,漸漸明白二人是專爲救青龍鎮全鎮人性命而來,對二人更加另眼相待。說道:“酈公子跑這麼道遠來救人,慢說三日後再來,就是等在這兒三天,小人決不敢說聲‘不’字。”

二人別了錢忠一路朝青龍鎮行來。麗君暗忖:自己帶榮蘭前來救治瘟疫,現在連瘟疫是怎麼發作的,又是甚麼情形根本不清楚。過去也從未見過這樣嚴重的瘟疫,究竟能有幾分把握眼下還說不清。雖說有百味祛毒散,但終究須慎之又慎。

因對榮蘭道:“清兒,這瘟疫不比尋常病。哪怕是衆人皆推無治的疑難雜症,卻也對旁人無大害,然而這青龍鎮的瘟疫兇險無比,不幾天功夫已經蔓延。且發病迅猛,十來個時辰後染病之人便會死亡。可見其兇險。你我既來了總要竭盡所能治病救人,醫家若無割股之心怎成得良醫。你我這番不避風險而來,再怎麼難我要審視病情對症醫治,好歹救的這鎮上數百人。”

“話雖如此,須當小心提防,不然縱然搭上你我也於事無補。你我在入鎮前先用藥,進入鎮中更要步步小心。不然莫說去救人了,來此怕不枉送了性命?”說着重又打開藥囊取出百味祛毒散同榮蘭一道服下。

這時天色已近黃昏,二人徒步朝青龍鎮而來。

這青龍鎮不大,周圍是聳起的山丘,鎮子實是坐落在一個山坳裡的。

黃昏的夕陽映照着環繞鎮子的綠樹,鎮子掩映在一片清幽之中。這一帶號稱果木之鄉,周邊自然都是果樹。鎮子南端是一個大湖名爲鷺鳴湖,是因常年白鷺在此棲息而得名。白鷺在湖上空盤旋夕陽下閃着點點銀光,景緻甚美。只可惜這麼一個殷實而又優美的村鎮竟因瘟疫的流行而亡者無數了。

二人一進鎮子赫然一幅告示,告示上大書:此處近來鬧瘟疫,外人切莫入鎮,遠來客商請繞路,休要誤了自己性命。云云。目之所極一片荒涼。鎮上一條大街,這本是一條較繁華的商街,街上密佈大大小小的當鋪、首飾店、酒肆、飯莊、綢布坊、乾鮮果場等等。想昔日一準兒也是生意興隆,然而此時家家門戶緊閉。街上滿目淒涼,祭祀招魂的白幡隨處可見,紙錢到處漂盪。此情此景令人心中倍感蒼涼。

天色漸漸暗淡下來。榮蘭素知小姐的能耐毫不擔心,孟麗君攜榮蘭步入鎮中大街上,想找個商鋪或人家打探一下消息,但見家家閉門不開。她們只好挨家敲着商鋪問詢。俱無人應聲。

總算有家店裡有人回話了,卻是隔窗喊話:“二位小哥,進鎮來未見鎮上帖的告示嗎?還是想來借宿?可來錯了去處,近來瘟疫厲害的很,可別誤投了。”麗君暗忖,此地人早已被瘟疫鬧怕了,難怪不敢開門,哪管甚麼人來,凡是生人都如同洪水猛獸一般。人人皆懼這來勢兇狠的瘟疫。如何得進人家,若非已在外鎮外用了些點心,這裡也沒一家鋪子開着招呼客人了。更何況天色暗下來人家已經開始掌燈。難不成還要露宿街頭?看來想要治病也少不得一番苦口相勸啊。拉了榮蘭一下:“走!我們去那位阮二家瞧瞧,與阮二總算還有一面之緣。”

這時麗君提高了聲音向大街上一家鋪子問道:“各位鄉親,我們是來找人的。有誰知道阮二家住何處,可否見告,小生感激不盡。”連問幾遍再無人應聲。鎮上人家也不會俱亡了吧,二人只好重重地拍打一家商鋪的門板,提高聲音再問,裡面有人答話了:“二位小哥,真個不識好歹啊,還有人騙你不成,這兒人害瘟疫都快死光了,你們不知也罷,鎮口都帖了告示看你們也是識字之人,還瞧不懂告示啊。快快哪兒也別去了,還來這鎮上投親,做速離開的好。阮二家更去不得,快快離開這兒。你們是外鄉人,別來這兒枉送性命。”

孟麗君藉此趕緊跟上一句:“多謝先生善言相勸,實不相瞞,我二人正是郎中。昨日方纔聞聽鎮上鬧瘟疫,緊趕慢趕,坐了一天馬車,傍晚方趕到這兒,哪家有病人哪裡就是我們的去處。還望先生指點一二。”

店裡之人,聽孟麗君的聲音清純悅耳,倒像是個未成年的少年,哪敢相信能有過人的醫術。就連左近幾位老郎中也將病越治越糟,這方圓幾十裡的郎中均無計可施,不然也不會控制不住,短短几天已經死亡百餘人了。故而,不是早已逃之夭夭,就是自己也染病無幾時身亡,哪還有郎中敢再來。隔着門縫一瞅,果然是兩個少年。哪裡肯信。

裡面又答道:“二位小哥看你們也是一片熱心,好心不等於定能辦得成好事。這左近百十里地的郎中也未有一個治得此疾。見到患者早就推了。我家中無人染病,二位還是到別處去吧。”

接着又聽屋裡的人嘮叨着:“你二人若真不死心,想去瞧瞧能不能治得了,往前看,那門前打着幡的,撒了紙錢的人家都是染病亡故的,一家一人着上,跟着就會是接二連三,無人倖免。你們打聽的阮二,據說先是他哥染病,已經不中用了,如今他娘也染上了。你們還真敢去?看你倆小小年紀切莫自誤了性命。連老郎中都搖了頭,鎮西廣濟堂的坐堂醫,年近七旬,對這病也是搖了頭的。現早已經卷了鋪蓋串他鄉去了。有人聞聽,未幾也發病了,怕是出不了這個鎮就可能客死途中了。全鎮上下誰也未見過這般兇險,染上的用不了幾個時辰就烏呼了,還未見一個染上不亡的。就是鬧天花也有個大難不死的主兒。這個病可是沒人治的了。好人躲都躲不急,郎中們治不了都怕壞了名聲。你二人咋就不聽勸呢。”

這一問一答的早驚了四鄰,衆人皆貓在屋裡無人敢多事或留宿或求醫,均抱着靜觀其變的態度。就是害病人家也拒不納醫。前幾日還不是越醫越重到後連郎中也賠上了嗎?

店家顯然弄不懂外來的這主僕二位少年怎麼這般固執,莫非是藝高人膽大,或許真可醫得頑疾,普救衆生不成?才短短三五日功夫,鎮上死者百餘人,這樣大凶之信卻不好對客人直言。卻忍不住出言勸道:“二位好心,要去去吧,阮二家在這條大街的西頭路北門前有株老榆樹的,門上張着“東西順”的就是阮家客棧了。只是天色已晚,看二位初來乍到的,若爲投宿萬萬去不得阮家。”

孟麗君知他還是將信將疑,並不相信自己果真能醫得好瘟疫。擡眼望了望,已是月上東山,繁星滿天。初次離家專爲治病而來,未見病患歸又不能去又無着,也不禁生出幾分悵然。心中沉重只說了聲:“我們這就去阮家,多謝店家指點,告辭了!”心道,還算是打聽的阮二家的住處了,想他家長兄病了,還有老孃也染上了,料不會拒絕醫治。對榮蘭說了聲:“走,速去阮二家。”

二人剛去,方纔搭話的店門突然打開。店主探頭出來說道:“二位客官果真要到阮家去嗎?那可是凶多吉少,若二位專爲來鎮上治病自然要去走一遭,可千萬小心了,若是住店還是別住那兒。實在無處可住,就在敝店前廳將就一晚。”

聞聽此言孟榮二人心裡感動。孟麗君慨然提高聲音答到:“既爲救治全鎮人而來,怎可不見病人?多謝店家的美意。就此別過。”是對店家所言,實爲給四鄰聽聞。

店家無奈地嘆口氣搖搖頭,聽得二人去遠了。旋即又感詫異:聞聽這二人談吐有禮,若若大方,氣度不凡,似是胸有成竹,到底是甚麼來頭,沒這個金剛鑽誰又敢來攬這瓷器活,心下狐疑不提。

孟麗君謂榮蘭道:“這個鎮子或許是被庸醫治怕了,我們幾次三番解釋,四鄰也都聽到的,是專爲鎮上治病而來沿途總不見任何人開門納醫,這便如何是好?”言及此,忽而心生一計。對榮蘭道:“終因你我年幼,令人難以置信。到阮家當以這般言語以對。”就對着榮蘭耳語數言,聽的榮蘭含笑點頭:“還是小姐注意多。”麗君輕噓一下,轉又高聲說道:“清兒,怎麼忘記我的吩咐了?”

卻說孟麗君同榮蘭二人來到鎮西阮家,上前敲門,裡面人聞聽聲音陌生搭話道:“是誰來了?不管是親戚客商,家裡出了事都不方便接待,還是及早回去吧!”

這阮二家卻是鎮上經商之家,前門商鋪,後院是客棧。這不大不小的客棧也住宿,也管飯。而阮老大常常外出爲自家或鎮上的商鋪跑辦些貨物。因青龍鎮本就是由滇入川的必由之路,平日客人常來常往的,生意還是蠻興隆的。

鎮上鬧了瘟疫阮家也隨衆商家一同關了門,門雖關了,卻未能倖免,終還是阮家老大先染上了這個病,剛剛不多時也故去了。阮大的獨生子兒冬兒,小孩子家難免不聽話到處亂跑,不久也染上了,眼見的也是不行了。阮二孃劉氏,因心疼孫子前後照料,也未逃此劫,竟然也染上了瘟疫。

榮蘭上前答道:“店家,我們來不是投店買東西,我們是遠來的郎中特爲鎮上瘟疫而來。聞聽店家有人染病,先就來此了。可否先容我們進屋,借一步說話?”

阮家客棧開了門,正是阮二出來招呼。

一見來者卻是倆少年,一個書生模樣一個僮兒打扮,微感失望。然還是如往日招呼客人一般,問道:“二位客官,專爲治病而來嗎?這個病可是至今無人敢治了。二位,請屋裡說話。”孟麗君早就瞧出了他的疑惑,上前不緊不慢地說出一句話來:

“我二人乃是奉了家師之命,攜他老人家親手所創祛毒之靈藥而來,特爲診治青龍鎮瘟疫的。”

此言一出,果見阮二目光肅然,問起麗君的師承何人?孟麗君道:“家師乃前朝醫聖,早已出世大隱,即是大隱之人自然不會重涉凡塵。若非因這瘟疫兇險無比,染者必亡,也不會令小生前來了。家師的名諱嘛,恕小生不敢泄露。”阮二定定神瞧着這二人有些面善,但因阮家常年經商自然見的人就多,一時卻想不起是由何處見過。

孟麗君仗着已服用了祛毒散護身,也是藝高膽大昂然跨步進了房門。

孟麗君回望榮蘭一眼上前施一禮道:“這位仁兄便是阮二吧?阮兄可記得昨日在昆明‘祥福居’用茶之事嗎?只因阮兄記掛着孃親未曾留意其餘茶客吧?小生剛好也在,正因在‘祥福居’聞聽青龍鎮的瘟疫這般厲害稟報家師,家師卻早已知曉。即命小生速來。家師曾囑:‘以賢徒眼下醫術自可手到病除,望早去早回。’這纔不避風險趕了一日,至黃昏方到。志在醫好全鎮害病之人。”

孟麗君家學淵源:外祖父酈有道堪稱一代名醫,母親酈明珠是唯一得酈有道真傳的醫學聖手。孟麗君又是天資聰穎,自打會講話起便隨母勤學歧黃之術,對於百草早已瞭然於胸,陰陽五行奇經八脈各種方劑醫案等無不通徹。更能融會貫通舉一反三,如此說法並非誇張。

也是天意,聞聽此言使阮二信由天生,“撲通”跪到地下朝孟麗君“咚、咚、咚”就是三個響頭。倒讓麗君一怔。阮二見有郎中上門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的稻草,衝着麗君哭訴道:“神醫莫怪,小人眼拙,對面不識神醫。昨兒一別,我急急往家趕,只見了兄長一面,他早已不醒人事,在一個時辰前故去了。我小侄兒也不中用了。公子大仁大德,求救我老孃一條命吧!小人永生不忘。來生變牛變馬報答公子。”

這阮二父親早亡,是他娘劉氏一手拉扯着他姊妹仨,所幸阮父去世前還開有這個客棧,來往鎮上的人又多,生意興隆。劉氏雖大字不識但喜愛聽曲聽戲,腦子好使常常戲詞永記不忘,又通情達理,語言周到,人也勤快,人緣極好。常年客棧人來人往不斷,四鄰也多願來此攀談。故而仗着客棧所得,將將巴巴,把仨孩子拉扯大。二子一女事母至孝,待二子成年也各娶妻生子,小女也出嫁了。日子過的正旺。想不到這突如其來的瘟疫降臨,一家三代染病,塌天大禍橫生,一家子亂成一團。

阮二爲人實誠,又是有病亂投醫,麗君說出奉師命志在救青龍鎮全鎮人。阮二是個大孝子,如今救孃親心切,這個年近三十的漢子,竟然給麗君叩起頭來,麗君心下也頗爲激動。此來青龍鎮家家閉門拒醫,惟這阮家算是第一家開門納醫的。

然而眼下一未知這種瘟疫發病的症狀,二不知是此病又是因何引發。即算切脈也還有個棄脈從症之說,此時孟麗君是初來乍到,終究須得親自望聞問切後纔好對症下藥。

孟麗君此番前來鎮上也只六七分把握,如何盡其所能,找準病源入手,醫好重症實未可料。

孟麗君淡淡打量了一下阮家。這是一個二層木楞房,此間是客棧的前廳,隱隱約約還有幾間平房客房都在後院中。正廳裡共着神像,油燈暗淡映着一屋子的煙霧繚繞。想是無奈之下祈求菩薩吧。榮蘭一見叩頭有些慌亂,不敢吱聲且待麗君發問,麗君上前扶起道:“阮兄免禮,請道其詳,待小生來診治。”

阮二哭訴道:“神醫,鎮上鬧病正是這幾天的事,我兄經常外出辦貨,最先染病,一個時辰前已經‘去’了。接着是侄兒冬兒染上,老孃親未能倖免又染重症。眼睜睜看着我哥亡故,冬兒也不中用了,孃親又見沉重,全家萬般無奈一遍遍唯有求菩薩保佑。莫不是菩薩顯靈差遣二位神醫前來?求神醫救救他們吧!”

孟麗君望着阮二,看來他是被突如其來的瘟疫嚇糊塗了神情恍惚,纔會見到醫者上門,猶如見到救星一般。又見他一片虔誠,怎好就將言語挑明,自己非仙非道只是普通郎中。如此也罷,信,自會言聽計從。於診治又多一成勝算。

這時孟麗君開言說道:“事不宜遲,這就煩請阮兄帶路前去診治。”阮二不敢怠慢,引孟麗君先到了劉氏的臥房。劉氏剛剛染上不到三個時辰已經病勢沉重,發起高熱,全身痛不可當。心煩木亂水米難進。阮二家的孫氏正在一旁伺候。

孟麗君伏身細瞧劉氏之色,滿臉潮紅、苔黃,皮膚亦有紅腫。一絲汗跡也無。呼吸粗重,聲音也發着囔鼻聲。孟麗君搭上劉氏寸口,邊切脈,邊問了發病的經過。包括老大起先是何症狀。搭在劉氏寸口的手,感覺脈相洪數一息七至[1]兇險無比但卻也沉實有力,當是可救之脈。

注:[1]古人切脈時無鐘錶,只能以呼息推算,一般正常脈相是一息四至或五至。如達六至則爲數,七至脈博則表明脈博更快。

麗君毫不猶豫,立即打開藥囊取出銀針,在劉氏的大椎、風池等穴連下數針,而後又取出百味祛毒散與紫雪散給劉氏服上。榮蘭左右相幫,料理着拿藥送水,阮二更是不敢離開半步,一直守着娘。

長房阮大那邊,雖然全家上下均知冬兒又如阮大一樣已是無救之人。孟麗君卻不可不理,縱有一線轉機也是萬千之幸,無論成敗還是要瞧一瞧的。當下毫不停留,徑直來到老大處。冬兒早已昏睡不醒,身體除腋下,心口等處還是滾燙外周身已經冰涼、四肢也已僵硬,多處潰爛膿血俱下,慘不忍睹。麗君自學醫以來從未見過這樣的重症,就是醫書病案中也無。

看來此瘟疫之徵是潰爛不愈,高熱不止。現下哪敢保必能醫的好已經瀕死的冬兒,然而若能夠有效拖延幾個時辰,或許可從容診治。當下不敢有片刻的停留,孟麗君用銀針對冬兒急施人中、內關幾處救急針,不得已使出了祖上秘不傳世的“銀針渡穴”之法,麗君只在孃親的遺書所載中見到,不是十二萬分火急危重之症,等閒之病從未用過。

這“銀針渡穴”之法果有起死回生的奇效。這可是救急針,麗君這時也只有六七成火候,非是不得已,斷不輕易施行。一針下去使這個命懸一線的冬兒悠悠地醒轉。好似遊魂暫時重回陽間一般。冬兒勉強睜開雙目,但依然目光暗淡,直視上樑,似是略省人事。家人見到直楞的說不出話來,均想這位看上去不滿十五的少年怎地有這般功夫?一針下去竟然使這樣的已然是死了近十分的孩兒起死回生。

半晌,冬兒他娘纔回過神來,問冬兒話。冬兒似是聚集平生之力去聽孃的話。只見問他一句他的雙眼開合一下,似以雙眼的開合努力回答着孃的問話,四肢仍僵木難動。孫氏看到這兒直是感激地無以形容。冬兒娘戚氏激動得雙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嘩啦啦”就下來了。

戚氏喚道:“冬兒,冬兒,我的親兒,你看到娘了嗎?你還認得娘,就點點頭。”冬兒哪會點頭,又是努力地開合一下眼算是聽到孃的問話了。再問他數句,冬兒只是開合雙目做答。

孟麗君輕聲說道:“小生方纔只是施的救急針,只能使病兒醒轉,卻不能治的這等重症。若要根治還須慢慢得內服外敷施藥治療。”戚氏、孫氏二人大氣也不敢出,唯恐稍有怠慢孩子依然無救。聞聽還需用藥,淚水止不住又下來了,一起道:“冬兒是我阮氏兩門中唯一的男丁,如今他爹已亡,恩人就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求你千萬救孩兒一命吧!”

自打孟麗君來阮家有一個多時辰的功夫裡,阮家一家人乍驚乍喜乍憂,驚的是果然孟麗君小小年紀竟然醫道精妙無倫;喜的是老孃終於得救,孩兒也被救醒;憂的是至今還是生死未卜。

麗君說道“二位夫人節哀,那邊阮伯母終是初患,料當無大礙,定可相救。這冬兒之症雖然兇險,以小生觀來,六脈俱實,況冬兒年幼一向體質未虧,還是可救之相。”

孟麗君早已令榮蘭幫着去煎藥了,此時令人將煎來的藥端過來。冬兒已經緊牙關了,自己不會開口,麗君命人撬開彌留之際的冬兒牙齒強灌進散熱湯藥,一邊灌一邊流,也不知進去多少,又吩咐家人給冬兒每隔一刻灌兩勺,一個時辰灌完半盞湯藥。這邊灌藥,那邊取出銀針。麗君知這是孩子最後的時辰,若不抓住時機,怕再次閉目就可能永遠冥目了。

麗君心裡叫着:“孟麗君啊,孟麗君!平日裡所見之病無不手到病除,或是賜方或是賜藥。就是被所有郎中都推出的重症也還是治癒了。眼見冬兒已然醒來,上蒼已經給了我療治的時機。一個冬兒若然治不好,何談救治青龍鎮上所有患病之人?”

麗君之手甚是靈巧嫺熟,以銀針挑破膿瘡,輕拭去膿血,反手以銀針在瘡潰的地方來回蕩了幾下,打開一個瓷瓶,倒出些許白粉末,又以少許水化開就敷於患處。

這種白粉末化開塗與人之皮膚雖是不疼不癢,可藥性極烈,但凡好肉敷上不消幾個時辰也給燒壞。拔除毒瘤瘡疔也是用此藥,好肉會燒的如同白膏,可層層刮下,人都不會感到絲毫痛楚。只能等日後慢慢長出新肉芽來纔可平復。

一個時辰過去,孩子腦門開始放汗,顯見已經表出來了。眼珠轉動,遊目四顧。開口叫了聲:“娘!”喜的戚氏趕緊問道:“冬兒,你醒了,認得娘了?”冬兒微微點頭了下頭,接着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了聲:“渴!我想喝蜂蜜!”冬兒能開言,算得過此關。病來入山倒,病去如抽絲,若再能挺得過今晚定會得救。由此看來所施療法均已奏效,麗君大感欣慰,面帶春風。若非夜深燈暗,都在忙碌着,又是易容前來,當真如仙一般。

戚氏趕着忙去了。麗君問道:“家裡可有蜂蜜?”孫氏答道:“我們這一帶號稱果木之鄉,四外盡是果樹,村裡家家養蜂,這兒蜂蜜可缺不了。”以爲孟麗君忙碌了一晚,定是口渴趕緊喚聲:“嫂嫂,快給二位神醫倒兩碗蜜水來。我都糊塗了,忙到這時神醫還連碗水未喝。

望着戚氏端來的蜂蜜,麗君並未去飲盯着蜂蜜眼睛一亮。

原來蜂蜜對於化膿潰爛有奇效,塗之患處不痛不癢,不幹不結,在潤溼狀下就可使潰爛部慢慢好轉只是這種治法不曾見載於醫書,實是麗君一人所悟且用之神效。來時並不知這瘟疫是這樣的厲害症狀,全身潰爛,因此不曾帶得。望着蜂蜜麗君心中已有打算。

又去劉氏房中探視一回,劉氏迷迷糊糊地燒了大半日,服藥後高熱漸退,頭也不再昏沉,已然清醒。呼吸平和自然,說是周身雖還痛楚,但卻變的斷斷續續,痛的也差了許多可以挺住了。這時掙扎着就要坐起來被阮二和前來的孫氏止住。

劉氏躺在牀上雙目迷離望着麗君說道:“倒是哪家姑娘啊,這般厚德柔腸,救苦救難,休怪老身榆木無知,定是九天玄女降凡間。”

聽劉氏之言榮蘭忍不住笑了。麗君見劉氏散熱後大有好轉,心道:真不愧是老店家,病剛剛見輕就不顧周身痛楚,說出這般帶着幾分風趣的話。榮蘭吐吐舌輕聲問麗君:“公子,是愚昧無知,還是榆木無知?”這邊麗君謂榮蘭道:“就你問的多。”那邊阮二對娘說道:“娘,救你的可是位先生。你快好好將息!”

劉氏道:“我已歇了兩天了,讓我起來略坐會兒,你快招呼神醫歇息吧!”

阮二答道:“是,娘,神醫由打來咱家就一直忙碌,我這就去引神醫歇息。”阮二又道:“神醫來了只顧救人,還未請教神醫高姓?”

麗君答道:“不必客氣,小生姓酈。歇息不急。”怕再惹起劉氏傷心,使個眼色引阮二出來用極輕的聲音對阮二道:“能否引我去再瞧一眼令兄?”阮二心下一緊,暗想:莫非酈神醫還有起死回生之術?當下也不敢多問。起身引麗君榮蘭來到後院一間空屋中。

前時家中祖孫三代皆有人害病亂成一團。阮大雖“亡”,家中正亂做一團,老少眼見也得病了,哪顧得入殮阮大啊。只是停在後廂房中。待阮二舉燈一行人來查視。榮蘭知阮大已亡,心中有些害怕,頭髮直豎。麗君用力握住榮蘭之手以示安慰,覺得榮蘭手中握出了汗……

麗君看着阮大,阮大直挺挺躺着,雙目緊閉,毫無半點生氣。麗君接過燈來,細瞧阮大之衣,被膿血浸透,血還在流,突然眼睛一亮。幾乎失口叫出聲:“這是活人之血啊!”隨即雙眉緊鎖。好在屋中昏暗此表情無人瞧出。心中不住自問:孟麗君啊孟麗君,你能治的好嗎?實是連一成把握也無,全家既然都以阮大亡故。你已經救得了一家老的小的性命。就算華佗在世,這樣的病人也未必敢接。見到不治只能推出勸其另請高明。何苦再惹麻煩?然阮大正當壯年,是一家之柱難道眼見還有口氣不救?也罷甚麼名聲不名聲。此處再無第二人來爲人治病。只好死馬當活馬醫,放膽一試了。

擡眼去瞧正與阮二詢問的目光相接。際二隻聽的一句震驚無比的話:“清兒去取我的藥囊來。”就怔怔地呆住了。這位酈神醫莫非可使死人復生?阮二昨日聽的鎮上鬧瘟疫,立馬往家趕,回家一片淒涼,老少三代染上這絕症。只幾個時辰兄長亡故,眼見侄兒也不將不治而亡,突然間來了位神醫,不但救的孃親侄兒,還要給“死”去的兄長施救?今天一日恍如夢中。

阮二已不知身在何處,就如一個木偶一切聽由麗君安排。麗君見阮二這等光景知是變故太大已然不知所措。榮蘭也聞似未聞,站着不動。還是阮二先回過神來,懵懵懂懂留下油燈摸黑回前廳去了。

榮蘭心中駭然,想待勸時,又素知小姐的脾氣,但凡她認定的無人可勸,且小姐所做無不完滿功成。

二人靜等片刻阮二回來。

閒話無需多講,阮大之“亡”有疑,只是病勢沉重血脈不通,自然全身漸涼、四肢僵硬。還有一絲餘溫,一口氣若存若無,微若遊絲。

好在有了前番救治冬兒危重病的經驗,榮蘭相幫忙前忙後,折騰了大半宿,阮老大終於緩過來,身上漸漸有了熱氣呼吸也漸漸接續上了。又費些周折漸漸將阮大救醒。

阮二怔怔地瞧着,大氣也不敢出,唯恐稍有不慎驚了麗君的道術,如同侍奉仙人一般,惟命是從。見哥終於張開眼來,更加驚駭,三步並做兩步去前院給娘報喜訊。全家上下聞聽阮大死而復生的喜訊除還動不得之人一起都來後院了。

劉氏見人都去了,爲阮大復生高興非常,人逢喜事精神爽,病痛又似減輕。強打起精神喚人來道:“你等忙糊塗了?酈神醫他們趕了一天的路,到咱家只顧忙,忙了這大半宿,茶也未喝一口,飯也未用一筷。還不快伺候酈神醫二人用飯歇息。”

孟麗君雖則頭天晚上爲準備前來青龍鎮,就未曾好好合眼休息,然自己一舉奏效,連醫三人,甚至將都當是已亡的阮大也“醫活”心中激動無比,毫無疲乏困倦之感。還想再問,衆人哪容分說,早把她主僕二人讓到後院一間上房中。獻上青棵美酒、陳年普茶(就是普洱茶,元時稱做普茶,產于思茅與西雙版納一帶是以雲南以普洱爲極品。),這些店中皆有原爲招待貴客之用。衆人爲讓二人休息掩門退下了。

因幾日家中的變故,無心茶飯,鎮上店鋪均關了門也無甚買的到,飯菜實是粗陋,又是半夜哪去淘換來?阮二心中暗暗抱愧,令媳婦孫氏趕緊備辦些點心果子來。

待衆人去了,孟麗君並無心茶飯。來鎮當日已是黃昏,不過幾個時辰已使阮家老少三代迴轉,料來疹治瘟疫已不是問題。另一樁心事又生。籌劃着明日如何行醫,全鎮上下少說也有二三百人染病,自己非仙非道又無分身術如何醫治,倒要說動衆人齊力合心,還需有得力之人方纔行得。

榮蘭到底是個孩子,前時因同麗君商量着要來青龍鎮一夜未曾安歇,今日又坐了一天的馬車,前時只因興奮之餘精力猶在,這一閒下來,手中捏着筷子竟然伏在几案上就睡着了。麗君望着睡去的榮蘭,滿腹心事毫無倦意。窗外月色正明,夜來寒風瑟瑟,起身解下長衫爲榮蘭披上,獨自輕輕推門而出。

阮二來上房本待給麗君他們送些點心果子。輕聲推門,卻見麗君伏案睡着了,不忍驚擾,將點心果子擺放案上,又悄悄掩門退出。心中一片虔誠,似是怕孟麗君被人打擾,又似恐孟麗君心念鎮上患者,不能安睡。總之此時恨不得能爲孟麗君去赴湯蹈火,又不知爲其做甚好,直守在門外靜候麗君醒來。

孟麗君信步而出,盤算着明日如何施救青龍鎮全鎮患者,不覺來到鷺鳴湖畔。

將滿的月亮高掛長空,銀色的月光一瀉如晝。長夜寂靜,時而有幾聲秋蟲鳴吟。借用陳端生前輩的彈詞來書此景,果真是:“露微微,風細細。花馥馥,柳綿綿”。孟麗君,惦瘟病,思孃親,夜半難入夢。拽輕裙,移小步,徘徊鷺鳴湖。苦冥思,近水邊,喃喃喚親孃:“娘啊,兒專爲救治瘟疫來到這青龍鎮。瘟疫肆虐染病亡者已上百口,這兒人都叫瘟疫鬧怕了。家家因被庸醫所誤閉門拒醫,孩兒萬般無奈,只好詐稱奉隱居醫聖之命,前來診治青龍鎮瘟疫患者,所幸孩兒託孃親廕庇,阮家老少三代已爲孩兒救治。明日當爲全鎮人診治。”

卻說麗君剛來鎮上時首先前去訪問的店家,自打麗君二人去後心下狐疑不定,早想打探卻是不敢冒險。睡至夜半終於不能安枕,披衣而起,喚醒二小廝前來阮家“東西順”客棧,本待聽聽風聲。遠遠卻見阮家後院輕啓門,出來一人飄飄然朝鷺鳴湖而去。

三人不由自主遠遠跟到鷺鳴湖。月影下只見來人一襲白色衣裙,隱隱約纖腰緊束,微風搖衣帶飄飄,緩緩行步履輕盈,如弱柳風姿翩翩,步入鷺鳴湖。三人心下大駭,幾乎同時輕呼:“月宮仙子!”驚得忙不迭掩面閉口,怕稍不留神這位月下仙子會飄然而去。一動不動地盯着。均想塵世間凡人哪會有這般超塵脫俗的神仙之姿。這是何人?莫非果真神仙下界?一輪皓月將那清明的湖水映照,湖畔樹影婆娑,湖水明澈如鏡。

湖光山色齊映如鏡的水中,如夢如幻。陣陣微送來天外的綸音:“娘啊,君兒蒙您教誨,傳君兒天下無雙的醫術,遙遙路來此青龍鎮志在救全鎮數百生靈……”三人不敢再瞧恐泄天機。急急忙忙轉回店中,一路上心中猶疑不定,三人不約而同發問:“你們可瞧見甚麼了?神仙下凡?”

這邊孟麗君對月祈禱:“爹爹,孩兒不孝,不辭而別,怕還要耽擱幾日方可回家。孃親,願您在天之靈保佑孩兒,來的匆忙所帶醫藥無多,鎮上一時也不定購的齊,孩兒已經想好醫好全鎮數百口疾患的法子,願孃親在天之靈助孩兒成就大功。”

禱告畢,麗君心中自覺豁然舒朗,一時感慨不由地在靴中掣出凌霜劍。月色正明如白晝,麗君不但書畫俱佳,猶善竹刻。就着月色在湖畔竹林中的青竹上題詩一首。

輕輕移步又翩然回返阮家客棧。到得後院上房,門口隱約坐一人已倚門而睡,麗君心知定是阮二來爲已守夜,知其執意如此,料得喚醒阮二必不肯去的。也不忍打攪,任由他在此。徑自回屋。

次日,麗君榮蘭二人方洗漱畢。這時店家小二已經端上早餐,卻是冰糖蓮子羹、過橋米線。小菜也加了幾樣精。

麗君心中感念阮家的一番心意,匆匆用過飯後。一個念頭油然而生,就同榮蘭商量如何打消鎮上人的顧慮,纔好一舉救治全鎮人。

阮家,二位店夥計,出出進進接觸外人最多卻未患病。長房中的三口阮大最先發病,繼之是冬兒,戚氏不離左右伺候卻未見有絲毫染病跡象,莫非這裡還有甚麼蹊蹺不成?

麗君榮蘭二人又來到劉氏房中查視。這會兒子劉氏高熱盡退。劉氏本就是爽朗之人,見麗君攜了僮兒榮蘭而來,就趕忙招呼:“酈神醫真是了不起啊,昨日我就聽二子說了,老大他命不該絕,得遇神醫,居然死而復生。我阮家倒不知幾世修來的福啊。”“老身昨夜眼看也撐不住了,未曾仔細瞧瞧神醫,今日讓我好好瞧瞧,莫不是神仙下凡來搭救我阮家?神醫一宿勞頓總算救得我阮家一家老少三代。還不好好歇息,讓我這老婆子說啥好啊?”

聞劉氏之言,再瞧劉氏之行,病痛剛剛減輕,就熱情招呼客人。不難猜出這劉氏不但吃的苦、忍的痛,又通情達理、善解人意爽快豁達。麗君心下已有主意。說動全鎮人開門納醫只在此人身上。

當下勸道:“阮伯母大病剛剛見輕,還應多多歇息,小生惦念鎮上害病之人,憂心忡忡,實是不能安枕。不知阮伯母可有何主意?”轉而又說道:“昨日不曾問及阮兄,這全鎮上下爲何閉門不肯納醫啊?”

劉氏道:“哪有害病不去求醫的理啊,這個病原是沒人治得,不但治不得還越治越糟糕,不幾時就過去了。以後再就無人敢求醫了。神醫無需煩惱。”

劉氏乃是精細人,瞧出麗君面帶三分難色,想定是爲了不納醫的事犯愁。神醫這般救了阮家全家,自己已是大把年紀本死也無憾,現在被酈神醫救起全家老少三代,就算赴湯蹈火也要爲成全酈神醫心願,況且是爲了救全鎮人啊。

想到這兒哪還顧得周身作痛,強撐着起身,說道:“酈公子真是神仙下凡啊,就一夜功夫全好了。神醫瞧我這一身可不跟沒事人兒似的?老身這就去上門說動全鎮人來治病。”回頭又吩咐衆人“快收拾一下客棧,再到村東甘井去打幾擔水來,不能讓神醫遙處跑了,就把患者讓到店中給治病。”說着帶了兒媳孫氏就上街了。一個困擾麗君的難題就這樣讓劉氏接過去了。

劉氏街頭一露面,這鎮上可就熱鬧起來了。開始好似見鬼一般,怎能相信,因一旦惹染這病的,還未見哪個不亡的。短短几日,鎮上亡者近百。這劉氏怎的就跟好人一般?難道過去是訛傳?

麗君榮蘭二人就在阮家靜候,夥計出去好大功夫挑的一擔水回來,麗君問道:“這擔水還要跑很遠吧?”夥計答:“近處鎮北就有眼井,卻是眼賴水井,洗衣衣不潔,燒飯飯不香,大娘爲招呼客人從不許我們偷懶近處打水,這幾日不是家裡亂了營是不會用這懶水井裡的水的。神醫勿怪,實在怕病也不敢遠去這幾日就是用的懶井水。”

麗君聞聽此言眉毛一揚不禁:“噢?”了一聲。心中轉念:“甘水井取用的人多早被瘟疫污染,而這懶水井卻依然無事,這井中之水莫不是可以消瘟去災?”

忙問道:“近來客棧可是取用了懶井之水?”二夥計忙答道:“是啊,是啊。本來阮大娘不許我等偷懶取用懶井之水的。可自從大哥病後家裡亂了,顧不過來,就圖些便宜,也是取來自用。衝個涼。旁人用的還都是甘水井的。也就是二位夫人也將就着用過。”

麗君胸中所學,並非別人所不知,然書到用處卻各不相同。常人學不到先生的八成,而麗君所學爛熟於心,書到用時更加融會慣通,也是這一轉念的想法。全鎮數百人可就得救了。

陸陸續續也有人來到阮家,長房中阮大父子也已見好轉。特別是小冬兒身上的瘡也見癒合了。只待慢慢結茄。阮家一家歡天喜地,來招呼客人。正堂之上的香案早已撤下。

阮大起死回生的訊息漸漸傳到出,又有人忍不住都來阮家瞧看打探。阮二一派喜氣洋洋,如同過年般,出面招呼四鄰八舍。

劉氏也已回來,在孫氏、戚氏的攙扶下坐回前廳招呼客人。所來之人也是平素常來阮家客棧的熟客。就叫請出孟麗君讓衆人蔘拜:“賢媳,衆鄉鄰來了,都想拜見神醫。你去後堂請神醫過來!”

孟麗君緩步來到前廳。衆人立時一片輕“噓”之聲。人人均以爲這神醫定是仙風道骨的滄桑老者,哪料得這位神醫竟然是一位這麼年輕的書生啊。衆人再偷眼望去,孟麗君輕緩的步履自帶一種嫋嫋風流之姿,只是面色焦黃,一臉的病容。然眉目間那股迫人的英氣,使人不敢仰視。

劉氏頗有得意之色,雖還在病中但精神爽然,心中的激動興奮溢於言表。當着衆人的面向孟麗君肯求道:“神醫一身好本事,竟將我阮家老少三代醫好,就讓我家老二拜神醫爲師,未知神醫肯是不肯?”說這話時現出無比誠懇乞求的眼神。

孟麗君不忍拂劉氏之請。正是用人之際,多個人就多個幫手,況且孟麗君與榮蘭此番是私自出府,不便久待。阮二尊孃親之命立即給麗君叩頭行大禮。還有幾個一同來瞧熱鬧的年輕人,面面相覷,均認爲是難得之機,也一起跪地朝着麗君長拜行起大禮來。

麗君開言道:“小生年幼,當不得諸位行此大禮,快快免禮請起。治病救人本是積善行德的美事。衆位之請敢不從命,只是……”

衆人見孟麗君不答應索性長跪不起。麗君無奈只得說道:“家師在上,小生並未出師,還望諸位見諒。於傳醫留方之事,小生定當盡力而爲。”當下傳授醫治瘟疫的良方。

榮清也高坐案前提筆替麗君一一寫下方子。招呼幾位秀才又幫着復抄百餘份,分發衆人。這方子卻是最尋常不過的蜂蜜、懶井之水等用於外敷。實是令人驚疑。

正在忙碌之時,又有人擡來一人,四五十歲的年紀,已奄奄一息。麗君上前凝神一瞧,不由一怔,卻是前日在“祥福居”遇到的四川客商。

孟麗君倒不曾料前日在“福祥居”一別,這位四川客卻先於自己到達了青龍鎮。這位客商名季順行,當時明知青龍鎮上已經鬧起了瘟疫卻是仗着自己常年在外,閱歷見識豐富,又自忖通曉醫術。急於趕路,想趁早動身,免得趕上瘟疫發病高峰。故領着車隊當天便趕到這瘟疫蔓延的青龍鎮。不想一個不慎還是沾染了疫源。難逃一劫。當夜發起高熱。不幾時辰已病入膏肓了。隨行衆人也有幾個陸續病倒。剩下的幾個,卻纔聽的說鎮上來了位神醫就正在阮家“東西順”客棧行醫,趕緊把東家擡到了“東西順”客棧。阮二招呼着令擡到後院客房中去疹治。

孟麗君親自救治,一支銀針下去,四川客季順行醒來,又令人爲其塗上外敷藥。最可稱奇的是孟麗君吩咐衆人施的這外敷,全是信手拈來的尋常之物,難道也能治這樣的重症?衆人均瞧着這位妙手的少年神醫大爲驚歎。

阮家這會兒子也成了臨時診療之所。全鎮上瘟疫患者衆多。孟麗君的藥囊之藥不支衆人之需。麗君早已思得良方,就地取材。卻道信手拈來的外敷藥爲何物?取懶井之水以爲外洗之藥。對於重症始發潰爛的患者,又令以果木之鄉的土特產百花之蜂蜜塗以患處。爲四川客等治療後果見奇效。

卻說昨晚在鷺鳴湖畔“遇仙”的那三位,回去後心中終是好奇,雖無病求醫可忍不住又來到阮家客棧。這些人平素都是常來常往的街坊鄰居。劉氏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腿也不麻了,全身痠痛也顧不得了。忙招呼着客人。

這邊老者試探着發問:“他阮嬸,在鎮上聞聽貴府來了位神醫,能起死回生,此話當真?”

一提這個話碴兒,劉氏可就更來了精神“都是老街坊了,有話我就對你們實說吧!”轉眼四下打量一番。卻纔壓低聲音小聲道:“自從這鎮上流行這個病,兒子得上了獨孫兒也得上了,我這老婆子原是個無用之人,活了這大半輩子了,死也沒甚麼。那日正病的全身麻亂得不行,真想早死算了。正在迷糊時,你們猜怎麼着……”

這幾人大感好奇,忙問道:“遇到甚麼奇蹟了?”劉氏聲音更低,一臉的虔誠神秘之色緩緩地說道:“正迷糊間,身上好似不痛也不難受了,卻是觀音菩薩託夢與我,說是:‘今有九天玄女下界要爲汝青龍鎮去病消災。汝可奉吾命接與你家。’我這裡一夢驚醒,就聽見了敲門聲。趕忙喚二兒去迎駕,燈影下果來了兩人,一個書生打扮一個僮兒裝束。”

說到興奮處劉氏掩抑不住地激動,下地來眉飛色舞,倒了核桃車般地講開了,帶動作帶表演,甚至捏着鼻子學着孟麗君的聲音。把孟麗君二人前來阮家的一番經過,怎麼先給自己治病,怎麼又救了冬兒。怎麼把個準備入殮的大兒子救活的。講的繪聲繪色。聽的驚駭不已。

一直好奇的那位,驚詫不已趕緊接口道:“真是這麼回事啊,他嬸說的可一點不錯,昨晚,我仨聽說鎮上來了郎中,本也不信,抱着一線好奇,還來你家瞧過,卻見到神仙身着白色衣裙,獨自出來,可不是九天玄女下界來嗎?定是到鷺鳴湖去跟天神說話來着。不是他嬸你也親眼見到,這話說給誰聽,怕是也無人肯信。今早我又去了鷺鳴湖,還有這位神仙在翠竹上的留詩。”

幾人面面相覷,不敢聲張,怕是泄露天機。

這時阮二正端飯過來,聞聽他們說是酈神醫昨夜去了鷺鳴湖,哪裡肯信。因自己一夜守着沒離開半步,酈神醫難道是飛出去的不成?阮二一向厚誠,自小不會說謊,千真萬確地保證神醫沒離開過房間啊,怎麼說是到了鷺鳴湖?

接口道:“關叔,昨日一夜酈神醫可沒離開我家半步,神醫先給我娘治病,後給我哥和冬兒治病直忙到後半宿,看着神醫睡着了。我就一直守在神醫的門外來着,哪會到了鷺鳴湖?”

劉氏忙白他一眼說:“我家這個二子就是傻,你肉眼凡胎怎會識得神仙?他關叔啊,天下哪有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就懂的行醫治病的。就是尋常小病一個孩子也不定會瞧。更莫說這樣的重症了。保準兒是九天玄女下凡,纔會來無影去無蹤,會穿牆破壁之術,若不是怕是驚着衆人幸許還會呼風喚雨。哪是你我這些凡人能知道的?”

阮二一想是啊,親眼所見酈神醫所作所爲定是神仙,不然怎麼會使大哥起死回生?對酈神醫更加起敬了。直驚的甚麼話也說不出。

劉氏對衆人道:“都別走了,就留下在客棧用飯吧!”關叔一高興回頭對同來的二位夥計道:“不走了,今兒客人多,還想親眼看看神醫的道法。你們回去拿瓶燒酒,再弄幾個菜來,我要同老姐姐衆街坊好好地攀談攀談!”

午後阮家客來客往聚會不提。卻說鎮東頭是這鎮上的名門世家,趙員外家。

這趙員外年已過七旬,前朝曾中過頭名解元。後因不願爲元朝出仕,故一直賦閒在家。人是滿腹經綸,又愛琴棋書畫。凡鎮上後生求教從不推辭。與鎮上幾位飽學之士往來甚密,常常一起談天論地打發日子。也是年高有德之人。還常常施捨衆人,漸漸地趙員外就成了一鎮之主。但凡鎮上有大事時趙員外必經趙員外點頭衆人才好去做。是全鎮的主心骨。

眼下鎮上遇到滅頂之災,塌天大禍橫生,不幾天時間已經死去近百人了。鎮上雖都掩門閉戶,然現在卻必須來找趙員外拿個主意。全鎮人都準備舉家出逃。因臨近的村裡早就設好的壕溝派人值守,凡青龍鎮的人不許進村。這可怎麼是好,有親不能投難道眼睜睜全鎮人就此等死不成?

幾位老者一起來到趙員外家,求教趙員外。衆人商量爲使青龍鎮不絕香火,就出逃之事問計於趙員外。趙員外聽後沉吟不語。照說鎮上鬧起瘟疫,鄰村人避之不及,誰家也不敢接納,即算親威能容周圍人也斷不許的。半晌趙員外方道:“依老夫看來,此次瘟疫甚是兇險,如若出奔怕是要殃及他處也就蔓延了。實是不該。故出逃不易,然不如此,怕是人人難逃此劫,我青龍鎮從此就要絕後了。然倘若有人能收留,哪怕另僻一寓使我鎮衆人可以安枕,或可保得一脈不絕。”

衆人均道:“是啊,總不能眼睜睜看着我青龍鎮絕後吧!”趙員外打定了主意:“這樣吧,令全鎮上康健之人結隊一起出逃。一來,路上互有照應;二來,人多勢衆,就是到的哪家親戚家去後,諒外人也拿你們無奈。天憐見,無論歸於何處,能給找個容身之處避過瘟疫就是我青龍鎮黎民之萬福。”

頓一頓又繼道:“若打定了主意要走儘快起行。稍加遲延,又不知多少人會害病。今天正好是仲秋,月明地兒裡好走,別村都回家團圓了,可不是疏於防範?正是好時機老夫現在就修書一封你等帶上。就以你們幾位長老的身份去號召吧!準備着多帶些盤纏乾糧,大家相互照應着,一起走吧!老夫家中還有些細軟盤纏,一同帶去!”

衆人齊聲道:“怎麼可以讓員外如此破費,聽員外之意難道不打算與我等同行?”

趙員外嘆了口氣說道:“老朽年邁之人,二子早亡,而今拙荊病勢沉重,也將不久人世,空餘老朽一人苟延殘喘與死何異?老夫有一所請,你等只將我孫兒也帶了去。若真能闖的出去,遠走高飛,就保住了我趙氏一脈,老夫感激不盡。眼見的全鎮將不保了,還要這些身外之物何用?眼下能保多少算多少。多些銀兩或許可保你等更易找個容身之所。”

接着又詳加囑咐,如何準備,如何出行,取道何處,世事難料,人心難測,務須帶領全鎮上下互相照應,定會躲的過此劫。的

衆人一起又勸說員外,員外堅執不肯行。緩了一緩說道:“你等不必擔憂,可否聽說鎮上來了位郎中,天命不絕,或許可保無虞。莫再多言,此番出逃成與不成還看衆位了。你等擔子非輕。勿以老夫爲念,爲我青龍鎮全鎮鎮民速速去準備吧!”衆人均知員外脾氣知勸也無用,只得灑淚拜別趙員外,分頭招呼去了。

不幾時,消息傳到了阮家客棧:是趙員外傳話,全鎮倖存者,不可遲延,速速準備乘今仲秋之夜結隊一起逃離。不多時阮家的人都散去,想是分頭準備去了。

孟麗君聽說鎮上人要舉家潛逃出鎮,心裡吃了一驚,如若不能阻住,一旦瘟疫四處蔓延,再要救治可就難上加難。榮蘭看到小姐雙眉緊縮也感到不妙。但人人爲逃生,如何便能阻的住?

孟麗君一天忙着與人瞧病。但以孟麗君的心思縝密卻不時留神注意客人們的舉止。見這些人不時低聲私語,知定有蹊蹺,問榮蘭道:“清兒,今日你可聞客人們說甚麼來?”

榮蘭回到:“午間飯後我只覺得睏乏極了,不知不覺就伏案睡了一會兒,不知何時醒來時聽一人說道:‘你們可知?昨夜我來房中與酈神醫送些果子點心,親眼瞧見神醫伏案睡了,我就一直守在門外。神醫本人就未離開這屋半步。’只聽另一個聲音說道‘那鷺鳴湖畔的人影又是誰?我斷不會看錯,一襲白衫打扮,就像那月宮中的仙子下凡,又似徐徐一陣輕風,忽忽飄飄到了鷺鳴湖。在鷺鳴湖畔對天說話,天上還有個聲音應和着。說的甚麼我也聽不懂。如果不是個仙人就怪了,他小小就算在孃胎裡就學也學不得這樣的本事。這兒遠近無數大夫都年紀怎能醫得這等重症,況別人聽說瘟疫避之不及,哪有遠道而來專爲治病,你們說蹊蹺不蹊蹺?’又一個接口道:‘聽老兄方纔的話說來莫不是神仙下凡?’”

孟麗君何等聰明,聽到這兒微微一笑,對榮蘭道:“衆人準備出逃,清兒不必擔心,我已有計,還需清兒助我一臂之力。”

正說話間阮二滿頭是血地奔回家來,孟麗君擡頭一看,問道:“阮兄,這是怎麼說?”阮二一聲不響。二夥計忙對麗君道:“二東家聽說全鎮人要逃,前去攔阻,誇說神醫救了他全家,不成想都急着要逃,車馬都備下了,正在收拾細軟。哪裡肯聽勸,還說是阮家與酈公子本就是親戚,串通一氣行騙想發難財。二東家一聽就火,一言不合就打起來,二東家被鎮上幾個青年圍着打。是關叔給拉開了。”

麗君君冷笑一聲,轉而溫言對阮二道:“阮兄不必心急,瘟疫這般厲害,人人自危,這時去勸如同火上澆油。聽我一言,莫再出去。阮兄好好家待着,我自有主意。”阮二見到麗君出來大感尷尬,想不到自己莽撞又給麗君惹了是非,慌忙應諾。麗君又喚榮蘭道:“清兒,請隨我來。”

榮蘭問道:“公子有何吩咐?”孟麗君含笑不語,只說了句:“我要親自到趙員外家走一遭。”榮蘭擔心失驚道:“公子,他們要走,我們哪能攔的住啊?倘若激起了衆人憤怒,我們可怎麼……怎麼脫身啊?人都走了豈不省心?”

孟麗君臉色微沉說道:“清兒不可任性,別人不知,你當知我,我倆此番爲何而來?”榮蘭答道:“人家不相信我們,不來求治,也怪不得我們啊,他們愛結伴逃走,也許就保住不得病了,那又有甚麼?”

麗君知蘭兒年幼根本不知此事的輕重,緩口氣溫言對榮蘭說:“清兒,你可知他們中是否有人已經染病只是還未發作,尚不自知,如若這全鎮人四下逃亡,會是甚麼後果嗎?”

榮蘭想了一想恍然大悟道:“公子清兒明白了。你說怎麼辦吧?”

家裡鬧轟轟地早驚了還在此留宿治病的四川客商季順行。他拍着牀板大叫:“扶我起來,我要出去對衆人說個明白。我須不是阮家親友。”

麗君擺擺手勸住衆人。拿定主意必須去趙員外家走一遭方能阻住一行衆人。阮家一家都替麗君擔心,但聞孟麗君語氣堅決不容再勸,想是定有奇謀,不敢再勸一切任由麗君作主。

孟麗君早已探知拿這主意的是鎮東的趙員外,也知此行已籌劃周詳。孟麗君料到這衆人臨行前定會到趙員外家辭行,同榮蘭商議一番,吩咐衆人誰也不要跟隨。抽個機會,洗去手上臉上的易姿丹前往趙家。

趙員外家人開了門,趙員外神情莊重而又木然地端坐於正堂眼望來者。一個書生打扮一個僮兒裝束。再瞧這位書生,恍恍惚似潘安之貌,飄飄然有神仙之風。看上去年不滿十五,怎的面如冠玉丰神俊雅,體態輕盈倜儻瀟灑,儀容端莊,氣度雍容如坐雲端。莫說平生見所未見,即是聞亦未聞。不由得離座上前迎接。

孟麗君抱拳施一禮道:“晚生久仰員外才學,偶過此地特來登門求教,望得員外賜教一二。實是三生有幸。”員外見如此人物哪敢怠慢,也跟着回禮道:“快快免禮,老朽行將就木之人,賜教萬不敢當,有生之日得遇公子這樣的人物暢談實是老夫之幸。只是公子來的不是時候。青龍鎮受瘟疫面臨滅頂之災,人心思逃,老夫一家……唉!苦不堪言啊!”

麗君與員外交談數語得知家趙員外只有一子一孫,兒子卻先於員外早逝,只有趙員外本人和孫兒尚且無恙。其妻年不及花甲也染上瘟疫病勢沉重。

麗君道:“老丈勿憂,小生自幼便隨師習學歧黃,也通知醫理,可否許小生爲尊夫人瞧一瞧?”

員外卻知此病無人醫得,雖也聞知鎮上來了位郎中,但究竟醫術如何卻一無所知。聽麗君之言想必就是來的這位郎中了。但觀孟麗君,舉止端嚴、談吐不俗。自一她進門就生出無限的好感。再聽聞孟麗君敢接這樣的重症,料必有備而來,絕非信口大言之人。竟依了麗君。

卻萬不料麗君瞧過後,喚榮清道:“君玉今日得見前輩,幸當面受教,實在難得。有勞清兒前去爲夫人調治。”趙員外還待說甚麼,只聽麗君道:“老前輩放心勿疑,我這僮兒也是自幼隨我,一向謹慎,斷不致誤事。”

趙員外還待說甚麼,看麗君語氣堅定,態度從容。員外此時心倒也平靜,想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本也毫無指望就一切順從自然了。的

麗君與趙員外瞧着榮蘭爲夫人診治。榮蘭完全照麗君這一日治病之法,爲夫人服下祛毒散、退高熱的紫雪散,又下了安神鎮靜之藥,靜候着。不多時只見夫人安睡。夫人服藥後已能安睡,果然二位來者有奇術。

趙員外見夫人安眠後,着丫鬟伺候着,引麗君到正廳攀談。麗君與趙員外漸漸談起經史子集,不料麗君對答如流。不時地道出前所未有的獨到見解。員外大大稱奇,員外信口吟詩麗君隨聲相和。眼見後來竟是員外對答不上。趙員外不禁大爲驚駭。因提議與麗君對弈,一局至天元落子時已見分曉,員外投子認輸。

這時鎮上人來員外家來辭行。員外正同麗君談的興起,讓大夥稍坐。問麗君能琴否,麗君含笑回道:“試奏之。”此時已是月上東山,麗君舉頭望了望窗前一輪明月。暗一思忖緩緩坐定,燭光映照下的孟麗君,低垂首,微含笑,心靜如水,直如月宮仙子一般,奏起一曲《廣寒秋》。真是上天少有,人間絕無。不知何時弦止曲終,然琴音繞樑悠悠不絕。說也怪,常常棲息於鷺鳴湖畔的白鷺,此時盤旋於員外府上空。在晴朗的夜空中皓月的映照下閃着點點銀光。

衆人恭然肅立,但盯着孟麗君莫敢發出半點聲息。久久麗君起身輕輕地長嘆一聲。衆人詢問地目光投向麗君。麗君良久緩緩言道:“今兒正是仲秋之日,可嘆,這月圓之夜人難圓。”麗君這一嘆觸動衆人心事。前時人人自危,猶恐人攔着不能成行,現在想來,此行就要背井離鄉,怎忍拋別患病危難中的親人。衆皆暗自流淚。

麗君一看時機已到,也不理會衆人。喚榮蘭問:“夫人的病可減輕些了?這只是暫緩重症,若要痊癒,還須另配方方服藥調養。”

孟麗君超凡脫俗,趙員外及衆人皆面面相覷,何曾見過這樣救萬民於大災大難而從容之人,心中惑疑只是不敢斷言,心中均冒出一個念頭:“今生莫非遇仙了?”

孟麗君也不解釋,似笑非笑地掃視一圈。開言對衆人道:“各位鄉親勿憂,小生已經施救多人。今叨擾趙老前輩,欲借員外之筆墨,開一劑方,定可醫得全鎮染病之人。”

孟麗君本就是醫學聖手,對於煉製丹藥也頗在行,早在十二歲時曾偶得一種礦物入水即溶,其液與水一般無二。然若將此液塗抹與它處,不久則會現出如墨般的黑色。

麗君也是少年心性突發奇想,若此爲書,衆人必定大惑不解。君早聞鎮上人人暗傳神仙降臨,何不借開神秘之方將“神仙”之說更推一步,以堅衆人之念、打消人人自危之心、除卻結隊外逃之虞、永絕瘟疫蔓延之患?念及此,孟麗君漫不經意若無其事地由藥囊裡取出藥粉遞與榮蘭。這時員外的家僕趙忠進來捧上文房四寶。筆還是從未開用的上好湖筆。

員外忙喚家人爲麗君磨墨,孟麗君淡淡地說一句:“啊,前輩,不急,容晚生先將筆潤開。”說着將筆遞與榮蘭。榮蘭爲麗君潤筆。說話功夫筆已大致潤開,孟麗君提起狼毫瞧了瞧,又在硯上略修了修筆鋒,也不醮墨竟在宣紙上“開”下了藥方。待水漬略幹遞於員外道:“趙老前輩,救人如救火,這就煩請派人前去抓藥吧!”說着令榮蘭將出一錠十兩的銀子。

在場衆人均是一怔,怎麼這郎中並未見在紙上寫下字跡,方子在哪兒?抓何藥?孟麗君微笑道:“我這劑方子只有到的藥鋪,藥鋪掌櫃自會明白。”衆人都是將信將疑,難道這無字方,果真藥店掌櫃就能默契知曉?再瞧孟麗君一團正色並無半分談笑之意。況卻纔見麗君的僮兒都能治得這等重症,更無話說。員外立即吩咐:“還愣着做什,快快遵酈公子吩咐,前去抓藥。”

僕從雖是滿腹狐疑,卻不敢怠慢,收起藥方去了。來到鎮南的達安堂。這兒依然開一扇窗,因瘟疫病流行雖醫藥無濟於事,但總是可以暫寬人心,患者家人安慰性地給患者抓點藥,是以這個鎮上的藥房還是開着的,夜晚常留一窗。員外家人上前遞上藥方。

店夥計聽說來人正是趙員外府趙忠帶了酈神醫的方子。忙去喚來隋掌櫃。

達安堂掌櫃隋承志世居此鎮,承祖業繼開藥堂。但卻有一好就是酷愛收藏書畫,視名帖如性命。稱的上是鑑賞大家。素與趙員外相善。

卻纔聞聽鎮上來了位郎中,據說已醫好多人。是與否卻未得確信。店掌櫃隋承志忍不住想看看這位少年書生究竟用何方可療此來勢兇猛的瘟疫。正要討個方子瞧瞧,可巧趙員外家僕趙忠攜方上門。

隋掌櫃喜而忙令取方來瞧:“我說這神醫遲早會到敝店一抓藥的,快讓我瞧瞧是何奇方。”來人面色尷尬,說道:“東家讓我拿藥的方是神醫開的……開的,嗯,無字方。掌櫃別惱,可不敢存心來達安堂尋開心,是酈神醫這麼吩咐的。說了‘只要掌櫃看了自然明白。’說着才慢吞吞地拿出方子。

展開一瞧,傻眼了,怎的這藥方來時無字,現在倒有字了。掌櫃接過一瞧,登時就是“哎呀”一聲。卻是平生未見過之法書。一紙如行雲流水的小行書,更勝二王。字跡間還隱隱現出娟秀陰柔之氣。這豈是凡間之品實真乃天書也。看了又看不忍釋手,瞧了半晌,又湊近細嗅。奇了怎麼不覺一絲翰墨之香?隋掌櫃拉藥匣數十年本也嗅覺極好,是甚麼藥憑嗅覺也能辨的出。難道說這方子果真是天書?

再細瞧方子,甚是詭奇,不可捉摸。期中一味新鮮柳枝,難道也能入藥?來人奉上榮蘭所付十兩紋銀。不承想掌櫃伸手拒住。問來人道:“這位神醫還在員外府嗎?先留方在此待我親自包好藥,要登門奉上。果若求得酈神醫一紙書帖,全鎮用藥達安堂包了。銀子還請奉還神醫。”

來人道:“我只是一個下人,如果掌櫃不收神醫會怪的。”

隋掌櫃道:“那我隨後就去員外府上。”

不多時隋掌櫃帶了倆夥計親自動手配藥將每一味藥又分做小包,而後包了整整兩個大包來到員外府。員外府已聚集了很多人。衆人前來本欲辭行的,只待這中秋月圓日夜半人寂時,各處疏於防範,便好出行。

趙員外親眼所見酈神醫的一個僮兒也能救活夫人,那酈公子之醫術可以說是匪夷所思。更兼文才之高平生未見;撫琴時百鳥和鳴。當真是仙人。的

可巧好友隋掌櫃親自奉藥前來,不惜以全部家資作潤筆[1]以求麗君一紙書畫,得償平生之願。隋掌櫃來時雖然已然將酈神醫的藥方用雙溝廓填法摩[2]下來,終究不捨就此交還。

趙員外聞聽隋掌櫃前來求字畫感到納悶,家人忙解釋,“小人前帶去的是酈神醫開的無字方,但到得達安堂,拿出來時居然變成了有字方,老爺你說奇不奇?”

難道就在這堂上所開的無字方竟然令一向最懂鑑賞字畫的隋掌櫃這般稱奇,聯想麗君來來到員外府的所做種種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員外不禁暗道:“此番大難不絕真的遇到活神仙了?”

只聽趙員外對衆人道:“或是天憐見我趙某一生剛正不肯屈節,今全鎮遭遇滅族大難神仙降臨救苦救難。拙荊之病經神仙輕點施救,已然死灰復燃。老夫萬念俱灰之心亦復燃。衆位高鄰是否還要出逃?”頓了頓又接着說道:“依老夫的意思我等衆人只宜靜聽神仙吩咐!”

鎮西阮家也正忙於傳方救人。本劉氏不放心麗君二人到趙員外家一行,早已派夥計打探過,聽夥計說酈神醫正同趙員外聊的投緣,隨放下心來。看看夜已深了,還不見酈神醫回來劉氏忙約了關叔、季掌櫃,帶着阮二來員外府備上矯子要接麗君回阮家。麗君暗暗發笑,這位老人家果真有法子,搬來這許多人。這邊趙員外哪裡捨得放行?那邊阮家如何就肯依從?

一時間僵持不下。

季順行顫微微近前道:“各位鄉親,在下也是做的藥材生意,一路行來還購了點細料,還想請神醫過去瞧瞧成用不成用?”

關叔到趙員外前近壓低聲音道:“員外大人不瞞你老,酈公子不是神醫乃是千真萬確地神仙下凡來搭救我青龍鎮全鎮人的。全鎮都知阮二可是老實人,昨日守着神醫就沒見他離開,但小人親眼所見飄飄忽到了鷺鳴湖,不信今早我還去過,那兒還有酈神醫的提詩爲證。他阮嬸說:‘菩薩早就脫夢與她讓她接着下界普渡衆生的九天玄女’不知員外大人以爲如何?”這時員外更無懷疑:無字秘方、撫琴時百鳥相和、天地間無雙的文才棋藝、絕世的音容笑貌、無可比擬的神采氣度…..卻原來是九天玄女降臨我青龍鎮啊!

麗君轉眼間瞥見劉氏臉色突現暗淡、失望。的

[1] 潤筆:我國自古有“尚文”之風,對於創作詩文、碑銘、書法、繪畫的文人付給一定的報酬,以作爲其精神勞動的犒賞。古時商人分利曰“分潤”,官員薪俸叫“祿潤”,薪水之外的收入叫“外潤”等。用做“潤筆”時,“潤”變成動詞,與“幹”(乾)相對,含“滋潤”、“潤澤”之意。“筆幹(乾)了”需要“滋潤滋潤”

[2]摩:俗稱臨摩,其實看着貼子抄是爲臨,將貼子襯下宣紙下是爲摩,若將貼子的輪廓畫下來再塗上墨,稱雙勾廓填,也是爲摩。

麗君見此情景含笑着朗聲對員外道:“多蒙員外厚愛,晚生感激不盡。員外深明大義,阻住衆人外逃,不但使鎮民免受顛沛流離之苦,親人離別之痛,更是阻住了一場瘟疫的大蔓延。請受晚生一拜!”說着深深地行下禮去,員外哪裡敢受神仙大禮,趕忙扶住。其實這番話不但是對員外所言,也說給場的衆人聽的。員外心中一個念頭:“也只有九天玄女纔會有這樣遠大而慈悲的心腸。我全鎮男女老幼五百八十三人有靠了。”

麗君道:“小生今晚還得去阮家客棧,就順便瞧瞧季先生的細料。明天定會再來。”於是辭別衆人回到阮家。趙員外親自打着燈籠相送。

次日一清早,阮家客棧便擠滿了人。也有來瞧病的,也有來討方的,麗君將昨日拿的藥分發衆人,傳之煎藥之法。一一吩咐衆人依法而行。有阮家劉氏安排的妥妥貼貼。又令榮清去到甘水井中投放藥物以絕後患。致此青龍鎮的瘟疫方始被控制。患者經麗君施藥救治也轉危爲安。全鎮也由死寂一片漸漸恢復了生機。

午飯過後,榮蘭央求麗君要到街上走走,麗君正要瞧瞧鎮上如何,先辭過劉氏,又叮囑衆人一番,方攜了榮蘭信步出來。

鎮上東西一條商街也已恢復了往昔的熱鬧。各家鋪面也都開了。青龍鎮本就是果木之鄉此時正是果子成熟季節。人們歡聲笑語。隨處可擺攤叫賣了。還有一個攤上擺的榮蘭不識問及麗君,麗君解釋道:“這叫葛根,有清熱潤肺養胃之功效。”說着讓榮蘭將出銀子買來品嚐。榮蘭咬了一口:“怎麼像木頭,一點不好吃。”

麗君笑道:“今日正合多吃點。”榮蘭好奇地問:“爲甚麼?”麗君擺擺手卻對榮蘭道:“昨日不是說了你我終要再去員外府辭行。這是讓你有備而去。時候也不早了,青龍鎮上的瘟疫再也不會爲害了,我們還與錢忠叔約好,明日一早他定會來接我們,走你這就隨我到員外府拜辭員外。”

二人來到員外府,不成想員外已三番幾次到處找麗君主僕。麗君決不食言終於來了,好多人也已聚於員外府上,只待再睹麗君風采。隋掌櫃一見麗君到來大喜過望。趙員外早已經備好了酒筵。只待麗君前來。麗君一到,馬上吩咐,趙忠、趙義去鎮上請鎮上四老、劉氏、關叔、還有那位麗君救過的四川客商季掌櫃一同來做陪。大張筵席,邀請全鎮人前來聚會。筵席設於趙府後花園子裡。

這兒東南是一個環形湖,西有一亭一回廊,迴廊環轉通向後庭院,園中翠竹青青,茶花正盛開着,滿園幽香馥郁。

趙員外親自爲麗君斟滿一盞酒。雙手遞與麗君。麗君雙手接過,高擎過頂:“這盞酒,先敬天地。”不等麗君說完,趙員外接着道:“神醫一舉救下吾鎮三百餘口。第二盞敬救苦救難的酈神醫。”衆人高聲附和。酈君無奈只得飲了。飲完一盞,接過第三盞道:“這第三盞祭被瘟疫奪去生命的亡靈。”衆等立時肅然,同祭亡靈。

趙員外示意衆人給麗君敬酒。劉氏滿面春風離坐爲麗君敬酒:“酈神醫救了我們阮家全家,老身這兩日光忙了,還不曾好好招待神醫。這裡借花獻佛,給神醫敬酒了。”麗君眼睛一轉道:“小生來青龍鎮,人地生疏,此番滅瘟疫全仗阮家伯母不顧大病初癒四處奔走。不僅光忙,真可謂光芒四射。讓小生敬阮伯母一盞。”說的衆人齊贊劉氏。劉氏平生第一回領受這麼多人讚譽,心下甚慰。

麗君再次舉盞,邀全鎮人敬遠來客商季掌櫃:“不是季掌櫃捐出細料,怕藥一時不能辦齊。”季掌櫃面含羞慚道:“在下‘祥福居’不聽人勸,自忖也頗曉醫理,冒險前來,若非神醫相救,我等一行十數人命都賠上了,還談甚麼細料不細料。理該盡在下一番心意。”

接着四老等給麗君敬酒。急的榮蘭給麗君暗使眼色,麗君只做不見,接着道:“恭敬不如從命,大家一片誠意,小生怎忍相拂?”說着舉盞盡飲。

天色漸漸暗下來,園中點起燈籠。麗君舉盞與榮蘭一起回敬。孟麗君幾圈回敬下來少說也飲了幾十盞,酒入懷中,面如桃花、暈生雙頰,感到有些悶熱。麗君起身解下外袍,突現紅妝。四座一片輕覷之聲,倒是早先聽到傳聞的還能自制。麗君笑意盎然談笑自若,那種風流神采簡直無可言表。

趙員外起身對衆人道:“此番瘟疫肆虐是我青龍鎮之大難,所幸神仙降臨,與我消災解難,實是不幸中的萬幸,今來與我等小民同樂,得睹天顏,老夫平生不敢奢望之事,雖死已無憾矣。”

關叔道:“小老兒有幸得睹神仙天顏,還是前日在鷺鳴湖畔。若是不信,湖畔翠竹上還有神仙提詩‘一路顛簸未歇鞍,心憂重疫不成眠,今日凌霜劍在手,誓斬妖魔換平安。’”不知誰說了句:“我們齊敬九天玄女。”衆人又敬。

看着麗君縱情豪飲,衆人心裡均道也只能是神仙才會這樣千盞不醉。

榮蘭納罕,這衆人皆有醉意,怎的麗君與自己偏無半分酒意?談到提詩,隋掌櫃再也忍不住,壯着膽子懇請麗君爲其作畫。

衆人也均想瞧瞧神仙如何做畫,立即爲其掌燈,乘着酒興,孟麗君就在園中當場揮毫成就一幅百鳥朝鳳圖,圖中所繪背影乃鷺鳴湖畔,景緻清新淡雅。所觀者無不拍案稱奇。隋掌櫃更是歡欣無限。

常言道“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今日方體會此言之深意。酒至三更衆人方依依不捨地各自離去。回到阮家,劉氏早令二媳爲麗君二人備下了醒酒的蔘湯,此時飲之,焦燥的口中甚是爽快。又說了一會兒話。劉氏講起筵席,劉氏談起鎮上王家鋪子的荷葉粉蒸肉最佳。麗君也講自幼愛吃。劉氏得意地一笑說:“正巧我這就有。神醫今晚飲酒無數,也沒吃點東西。正好再用點夜宵。”榮蘭一聽就高興了。

麗君望着劉氏想到孃親。心中嘆道:“伯母對我二人無微不至。爲讓我二人再用點飯須繞這麼大的圈子。蓉姨對我也是這般,然蓉姨生性純厚,卻不似這位阮伯母這般‘詭計’”

回到客房,榮蘭興奮的久久不能安睡。又坐起對麗君道:“小姐你真行啊!想想這幾日來青龍鎮,先是說動衆人開門納醫,一舉救下三百餘口。阮二兄爲阻止鎮上人外逃,還被人打的頭破血流,你不說一個‘勸’字,一紙無字方,與員外一番不着邊際的聊天就止住了全鎮人的出逃。回去我要說給映雪姐和蓉姨聽,只怕老爺知道小姐所做的這件大功德,也決不會責罰小姐私自離府的。就是今晚這酒,不知有何蹊蹺,怎的你千盞不醉?我喝了不少也無事?”

麗君神秘一笑:“蘭兒何必心太驚,非常之時當以非常之舉行非常之事。”轉而又道:“清兒跟我出來這幾日也辛苦的緊,明日還要早起趕一天的路。還不快睡?”二人不再說話,不多會兒,榮蘭呼息勻長。夢中還帶笑。

次日一清早大霧迷漫,也不知誰傳出神醫要走了,阮家門外早擠滿了來爲麗君送行的人。麗君一一道別。趙員外、隋掌櫃各託着一盤金元寶相送。麗君似笑非笑道:“多謝盛情,小生原不需要這些。”二人一怔隨即明白,她是仙“原不需要這些”

全鎮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同跟至鎮口,孫氏牽着冬兒也來了,冬兒嚷着不要叔叔走。麗君解下腰間的一塊玉珮伏身給冬兒繫上,撫其頭道:“叔叔還有要事去辦,你瞧車已經來接了。”大霧中隱隱一輛青幔馬車在等候。麗君與榮蘭登上馬車回頭招手致意,馬車催動,不多時隱於大霧中。全鎮上下無不恍然若失,就如一場夢中。

馬車急行中前方有一人招手攔車,只聽錢忠喊:“客官,小的這車窄巴已經有兩位客人了,若要搭車請等別人的吧!”

那人等的就是車中的客人。麗君打廉望去,原來是阮二早早就等在路上。麗君一怔,就聽阮二道:“我娘讓我給酈神醫帶點吃的,我說她是神仙原也不需要這些,我娘聽後掉下淚來:‘我老了她這一去,日後還不知能不能再見她一面。這些我看也是酈神醫愛吃的。’你看在我娘年邁誠心誠意的份上就收下吧!”

麗君猛然省悟。卻原來自始至終阮伯母都是在編故事,用心良苦,心中無限感慨。只得收下阮二所贈,依依不捨地做別。

據傳,麗君走後,所繪的圖畫中那隻金鳳就乘風歸而去,空遺百鳥。在東山上人們修建了“九天玄女廟”。鎮上的甘泉因其經麗君之點後不再爲害,隨更名“澧泉”,那眼麗君勸衆人汲取沐浴而用的懶井也因救人之妙,更名爲“聖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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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卻說榮清遵麗君所囑,由“易姿丹”的玉瓶中取出一粒,當下用水化開,易了容,會了段亮,段亮也已經收拾停當,二人離開兵部衙門,星夜上馬出城。

天氣炎熱,月色微明,城外一片寧靜,二人心急如焚,於路無話。乘着月色直朝距京約七百里的長山戍衛營而去,路過桐柏,山路崎嶇只得牽馬而行,段亮牽馬在前行,不時回頭顧望榮清,擔心榮清星夜上路會害怕,謂榮清曰:“這兒是桐柏山,我曾經走過這兒,你不用擔心,出了這山前面就是一馬平川了,明兒巳時定會趕到長山戍衛營。”

榮清此時一心念着麗君是否能頂的住判軍,恨不得生出雙翅來趕路,心念堅定,倒也毫無懼怯,心中感念只回道:“有你走過這條路我不擔心,就是嫌夜色不明走的太慢,似這般巳時到得大營,還得整軍又得造飯,不知幾時才得趕回京城?不用總照應着我,似這般磨蹭幾時可到得長山,你只管快放步前行吧,我能跟上的。”

約莫走了一兩個時辰纔出的山路,一上官路,二人又縱馬狂奔。

將近辰時果然遠遠望見了長山大營,寨柵裡由全身盔甲的二名士兵把守,策馬將近,段亮高喊道:“我二人乃兵部信使,請即通稟林統領。”一位兵士回道:“這就通稟,請二位稍待。”一人轉身入後面帳中去了。二人站立相互對視一下,心裡話:“此番搬兵是成是敗就此一舉。”

好大了會兒,一位將軍裝束的人朝寨柵門走來,後面卻跟定二個全身盔甲的武士,二甲士手按佩劍,門衛士卒對榮段二人道:“這是汪副統領。”轉頭又向汪副統領道:“二位是兵部來的信使。”

但見汪副統領神色嚴峻,只冷冷地說道:“請隨本將進帳。”再瞧後面跟着的二甲士,榮清不由一怔:二人均是滿臉殺氣,不禁一個冷戰,回望段亮一眼,段亮會意,二人俱感到今日氣氛不同尋常。段亮快進兩步竟趕到榮清頭裡,跟着汪副統領進的帳中。一將面門而坐,也不起身,身後也是二位全身披掛的甲士。這位將軍想必就是長山戍衛營統領林峻林大人了,榮清上前一步抱拳道:“參見林大人。”林峻揮揮手算是作答,並不開口相問。

一時間氣氛凝滯。榮清擡眼望去,角落一人,怎麼如此面熟,心念電轉差點驚呼出聲。這不是兩年前那位因病落弟的貢士夏代宗嗎?這是何種地方,夏代宗怎麼會來此?莫非夏投到劉捷帳下?做了劉捷的慕賓?他又來此何干?一連串的疑問涌上心頭。此時不同平日,緊要關頭糊塗不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立時榮清明白了一切。

今日來搬兵,關係着京城的安危,大元是否傾覆,今雖手握虎符,然劉黨卻先我一步已到此。瞧林、汪統領背後各站二位武士,莫非,二人已經被其控制?但卻未敢對二人動手,原因也很簡單,除去二人他們沒有兵符任誰了也休想調動一兵一卒。今日千斤擔子就落在我二人身上了。就是拚了性命也得說動二人立即發兵入京勤王。

榮清昂然道:“林大人,兵部差某送來緊急密令,請屏退左右,有緊要事密報林大人”。林峻開口道:“且慢,京城距此七百里之遙,二位定是連夜趕來,還未用過飯吧。汪大人請在此候客,本將這就親去傳宴。”此言甚是怪異,並且不等衆人答話,立身徑向帳外而去。只見他身後二人跟着出來。榮清亦跟出,段亮緊隨其後,急步跟出。

營中兵士正操練完畢坐地休息,林統領喚一將:“勇彪,京城兵部二位大人星夜趲程前來,到此還未用飯。速去膳房傳宴。”那位被喚做勇彪的回身應聲:“諾”,正與觀察的榮清目光相接,雙方均是一怔,榮清立時認出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原京城東門守衛參加武試中途潛去的韋勇達衛小姐勇娥,不知爲何皇上已經頒旨不究其臨場不試之罪,命特選爲武進士,晉升偏將,怎地卻來了長山戍衛營呢?榮清心下大喜眼睛爲之一亮。就向勇達頻頻使眼色。

原來韋勇達當年接榮清報信,連夜潛遁出了京城,並不知後來朝中如何繼續武試,如何選將?皇上又是如何免除了自己的不辭而別之罪,如何頒下聖旨欽命選爲武進士。其它更是無從知曉。當時接到密報:身份泄露,莫如暫託母病告假離開,以待時機別做良圖云云。這樣的訊息是決計不會是兒戲。當下審時度勢,自己大仇在身,還曾經是朝廷當年派兵追剿欽犯,若不出走只怕惹禍上身,甚或身陷囹圄,父冤誰人爲申?大仇如何得報?不如留得青山在,來日方長,以後另擇時機。當下更無猶豫,連夜潛出京城南安門直投南而去。夜行曉宿,走了幾日來到一處僻靜的長山鎮,看看已經遠離京城,身子也是疲乏不堪,放敢尋一客棧投宿。哪知,連日勞頓加上孤身一人心思憂慮,竟病於客棧,承小店主人熱情相待,又請郎中醫治,只得暫留於小客棧療養。

勇達臥在病榻上,回想連日來發生的一切,酈兵部那飄飄然如神仙般和謁的面容又浮現眼前:初識是在月影湖畔,屈尊降貴把脈救治一不知名的落水女子;東平門外酒館小酌之情景又既憶起,她慷慨激昂的話語:“他日有緣還當再見”。不期四日後,韋勇達果然既看朝廷在各大城門口掛出了招賢榜,要開武科取納武狀元,掛帥南征平叛……自己通篇策論酈兵部更是是逐字逐句詳加修改又一一點評……是誰,能知曉三場考畢,突然要徹查自己身世這等機密大事?又料到朝廷倘若徹查如何瞞的住?誰又能知自己居住東平門外的東柳巷?竟瞞過衆人將這樣機密的消息及時送至,示警令連夜潛逃?回想當時一干考官更無別人,想到此不知怎地,一個念頭赫然而升,難道竟是那位風度翩翩而又豪氣干雲的年輕司馬酈兵部?

萬料不到,那位猶如神人的少年酈兵部竟然與已心意相通,處處迴護。心念致此,說不的,他日若能投在酈兵部的麾下,憑着手中一杆槍,馳騁疆場,掃平南方,爲國平叛、爲父申冤招雪。恨劉黨置天下不顧設計陷害忠良,致使叛軍猖狂侵吞我大好河山。此時酈大人的話語又迴響:“韋兄放心,朝廷早晚定能平定叛亂,收復雲、貴、廣、閩四省,還天下一個太平盛世!”。不覺展開那個紙團,儘管筆跡歪歪斜斜,勇達細讀着越發感到是酈大人之筆意。

此時已然逃遁到此僻靜的長山鎮,快馬加鞭一日可抵京城。不知怎的,心中有一個念頭揮之不去,就那麼一個信念,終會有機緣再次見到酈兵部,在酈大人的麾下爲國效力,酈大人也會爲父平冤招雪。念及此心下一片澄明,豁然開朗。不如就在此稍住等待機會從軍,此去京城快馬加鞭一日就可抵達,若有機會定可爲國效力。

偏巧,平南選帥後,各處招募兵馬,以充平南大軍,還由京城近處各營中抽調兵士。故而,各處都在設站招兵,長山戍衛營徵兵站就設在長山鎮上。十餘日後韋勇達病體痊癒,更名韋勇彪報名應徵到了長山戍衛營。

長山戍衛營的林統領是位很會帶兵統領。親自操練新兵,又因衛勇達武藝超羣被選爲軍中校尉,一同教習新兵。因衛勇達爲人謙和,武藝過人,訓練有方很快在她手下帶出軍容嚴整,武藝精湛的一支勁旅,而深得林大人的器重。

今日事態嚴峻劍拔弩張,平明長山戍衛營就接到國丈劉捷的手喻令長山戍衛營全營將兵權交付送信之人。國丈還派了十幾個悍猛非常的武士,逼迫統領立即下令揮師向京,沒有兵部的將令誰敢枉自動兵?沒有兵符何可擅自交出兵權?跟着就是兵部信使來傳密令,在林峻看來,京城定是出了大事。因此林統領到外傳喚機警無比、武藝過人的韋勇達來此。

勇達聽聞林統領喚自己傳宴,忽然一怔,好沒道理,又見他向着自己不住地暗使眼色。更奇怪的是林統領立在帳外吩咐後竟然被身後的武士拉回了帳中,勇達眼見勢頭不對,榮清跟着向勇達丟個眼色,勇達就不去膳房竟自跟進帳中。

一時間大帳中寂靜一片,帳中衆人無一人答話。衆武士見這位進帳的傳令官身材矮小瘦弱,料定不過是林峻的一個侍從,根本不放在眼裡。林峻一時間也辨不清哪方是勤王護駕,哪方是叛亂方來搬兵。正在察言觀色。汪副統領也一樣受制於劉捷派來的武士,榮清暗思:瞧二位統領身後的武士及那位夏代宗就知道情況已經到了危急關頭。劉捷已經先於自己來到了大營,只因一無兵符,二無兵部命令還沒有說動二位統領大人。

榮清是見過韋勇達科場武試校場比武大展神采的唯一一人,又想林、汪二統領若沒些真功夫如何做的統領。看來劉捷所遣之人一時還不敢動二統領,不然則更加調不動兵士。當下強自鎮定心神,權衡再三已方已有段亮、勇達,林、汪二統領既然不聽命於劉黨調遣也算得已方之人。此時不發令更待何時。只聽榮清慨然道:“林大人,我二人乃是奉酈兵部將令傳喻汝營十萬火急去京城勤王護駕,若有遲緩將誤國誤君,何人擔待的起?”說着將出兵部虎符。

“你是甚麼人也敢來此發號施令,兵符,嘿嘿,說不定是你盜取的,我可是帶的劉國丈的親筆手喻。” 夏代宗開言道,說着也拿出劉捷的親筆手喻晃了晃。“我是奉國丈大人的手喻來這兒,京城出了叛賊,難道劉國丈身爲皇親國戚會不爲皇出力?”

榮清瞧出夏代宗給衆人聽的言外之意,既指劉捷是國丈的身份,皇親,皇親怎謀反呢?他分明認得自己是酈兵部的貼身侍從,故意裝作不識,帳中只有韋勇達認識自己,偏偏昨夜慌急間沒有討得兵部文書。

此時榮清斷定劉捷已反更無懷疑,劉捷行動好快。當時麗君令自己與段亮來此搬請勤王之師時,還曾天真地幻想,或許,劉捷還得準備一番,哪能只聽劉燕玉之言說反就立時反了呢?如今照這形勢推測,劉捷已然在京城動手了,形勢更加緊迫。榮清一棵心幾乎要從腔子裡跳出來。如再僵持下去,後果難料。自己縱然萬死,也難抵不能完使命之罪。她以目視勇達。

段亮早想動手,然而二位統領被他們挾持,投鼠忌器怕傷及二位統領。

勇達冷眼旁觀,見場中空氣凝滯,聽剛剛雙方之辨。已經大至明白,京城有變,雙方均來到離京較近的本營來調兵。究竟哪方是護駕,哪方是謀逆?顯然二統領目前還受着劉捷衆武士的脅迫。劉捷究竟是甚麼人,勇達可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更清楚。榮清卻是兵部尚書酈大人的貼身侍從,斷不會錯,非常時期調兵護駕更是兵部之責,國丈調兵乃是越俎代庖。

當下主意已定,再不猶豫。只見勇達上前謂林峻道:“林大人,軍餉吃緊多時,不持令牌休想支取,更別說殺豬宰羊擺宴了。”

林統領聞此言,先是一怔,注視勇達,只見勇達目光堅毅,全然一幅成竹在胸的神氣。雖不明勇達之意,竟依她之言,即取令牌付與勇達。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勇達走上前接過令牌。突然飛身向前,出手如電,拔出案上寶劍揮舞兩下,劍光影中,衆人都還未瞧清楚已斬兩名緊隨林統領身後的剽悍武士,忽地一轉劍鋒直指後面那位錦衣書生夏代宗。動作太快,衆人還不及反應。段亮眼快覷準時機,縱身一躍敏捷地隨既上前拏住汪統領身後二人。二統領也迅速拔劍在手製住其餘衆武士。

勇達還劍入鞘淡淡地說到:“列位大人,令牌在此,已斬一豬一羊,還請大人示下。”

勇達此言並無半分言笑之意,原來勇達帶兵素重軍紀,自己更是以身作則,但關鍵時刻卻不拘泥常理,故以“軍餉吃緊多時,不持令牌休想支取,更別說殺豬宰羊擺宴了。”一語雙關地先索求來令牌,而後出手斬殺劉捷派來的兩個武士一舉扭轉了局勢。

林統領讚許道:“勇彪果然觸亂不驚行動果決,又一向恪守軍令,堪稱將才啊。”

林統領接着又道:“來人,與我拿下這羣賊子,先搜其身。”

在夏代宗身上果然搜出密信一封,正與那手喻筆跡相同。書中大略雲:能調動則罷,如憑手喻林、汪二人不從,就地處斬,取而代之。

夏代宗此時見事情敗露,就是一瞬間,滿盤皆輸。雖然被人綁縛,卻破口大罵酈君玉,夏代宗也是一介文人由妒生恨罵詞竟不堪入耳。勇達對麗君景仰已久,奉若天人,聽他這般毀罵,真想衝上去掌他的嘴,終因自家是女兒身而謹言慎行不便出手。

段亮哪裡顧得許多,衝上前去,照着夏代宗面門就是一拳。段亮一身功夫,又是火氣上衝,一拳上去只見夏被打的鼻樑塌陷,口中流血,一張粉面登時青腫。張口又罵卻是含糊不清牙也跟着吐了出來。連鼻涕帶血水竟是滿臉污垢,哪還是那個衣冠楚楚的夏代宗啊。

林峻吩咐將一夥人壓入後營去。

衆人看罷密信,林、汪二人又驚駭又憤恨。事出緊急當下傳令“三軍現在用飯,飯後人着甲馬上鞍做好準備,待命出兵。這羣賊子暫監於後營中,聽候發落。”

一場兵權之爭就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化於無形。榮清高擎虎頭兵符曉以京城劉捷作亂,刻不容緩請求大家同議發兵京城勤王護駕計策。由於這夥人的到來,衆人深感到事態的嚴峻。衆人歸坐一處商議出兵勤王之計。

榮清感激韋勇達更加佩服她的果決,首先衝勇達道:“多謝韋將軍,今日若非韋將軍出手及時,幾乎讓劉捷他們得逞。在下感激不盡,韋將軍忠勇機智,待回京一定在兵部計功冊上載下韋將軍大功,表奏聖上。”

聽榮清此言,衆人俱是不解,榮清身佩兵符,就是全權指揮,怎會對韋勇達自稱在下呢?

又聽榮清對段亮道:“段大人,你有所不知,這位韋將軍,就是當年平南選帥武試中初試的會員武魁,因高堂老母突發病恙,中途退場的韋勇達。”此言一出在座衆人一下目光齊聚勇達身上,在座衆人均聞聽當年武試經過,皇帝還因韋勇達奉母至孝,不究其罪。特下一詔,單獨賜封韋勇達武進士之位。授偏將之職。早已是位居將軍了。

林峻也感到愕然,萬想不到投軍入伍時的勇彪就是當年傳說中那位,謀略過人技壓羣雄的武會員韋勇達。不過由他這投軍一年多來的作爲瞧的出,韋勇達的確文韜武略無人可及。想到此心下生出幾分不捨,自己千中意萬器重的將才只怕不久就要高升離開長山大營了,不禁有些悵然。

段亮對勇達更是佩服之極,勇達雖貌不驚人,遇事沉着穩健,更能在察言觀色之間辨出忠奸。分毫無差地出手斬殺叛亂賊子,真是臨危不亂,心思敏捷。對勇達剛纔迅猛如電斬殺劉黨叛賊的一手絕技驚歎不已。

勇達聞聽榮清之言先是一愕,隨即明白,卻更加堅信當年爲已連夜緻密書的就是酈大人。眼下十萬火急,還不是同榮清他們敘這些往事舊情的時候。

榮清心中暗道:勇達不枉小姐對她如此迴護,真是難得的一位帥才啊。今日若非勇達急中生智,一舉斬殺二武士,使局勢突然逆轉,只怕不知要付出多大的代價纔可能搬動救兵。林汪二統領也是深明大義,不畏生死堅守職責。才能在自己到來之前穩住了局勢。徹底擊毀了劉黨無比兇險的這步計劃。

榮清念及此,手擎兵符上前一步雙手遞於林峻道:“林大人,榮清未曾習武,不通兵法、不知兵機,缺少謀略,因事急權且佩帶兵符。臨機而斷,統帥三軍還是林大人最爲合適。現在長山戍衛營的兵權還是由林大人來執掌,救駕之兵還由林大人統帥。”

林峻神色凝重,心中感動榮大人對自己這樣信任。然而雖接了榮清遞上的兵符卻轉身對勇達其實也是對榮清道:“勇彪,不,勇達,你我相知有年,今日事急紫禁城現在已是千鈞一髮,此去幹繫着聖上之安危、大元之命運,非勇達不可勝此任。”說着雙手將兵符鄭重地交與了勇達。

勇達也不遜讓,接過了這棵的銅鑄的虎頭兵符。衆人俱深知此將意味着危難之時接過了力挽狂瀾的千斤重擔。

韋勇達接過了兵符,就是接過了力挽狂瀾的千斤重擔。勇達帳中度步略一沉吟道:“救兵如救火,事不宜遲,就由末將爲先鋒,統領五百輕騎兵先行。”

段亮心憂麗君,要與勇達爭這先鋒。

榮清臉色一沉,說道:“段亮,不可意氣用事,對於軍中將士自是勇達最知根底,更能知人善任,還是由勇達自帶輕騎兵方爲萬全。”

勇達接續道:“多承榮大人的信任,還請問:京城現在如何,叛軍是否已經動手?”

榮清答到:“我出城時還未,但劉黨已經控制了京畿提督高碩,看他能夠派人先我一步到此,只怕是我們出城這會兒子就已經動手了。”

勇達又問及榮清是如何得知判軍陰謀的,榮清把事情簡要說了。勇達聽到平南右先鋒郝南英原來是劉黨暗佈於平南大軍的一個內線,臉色凝重,但既是酈大人已知其謀,當早有安排,自己大可放心不必過問。卻詳細地詢問了郝南英的事情,京城劉捷所可能控制掌握的兵馬數量。宮中御林軍的兵力配備,榮清久隨麗君行走兵部自是瞭如指指掌。

榮清將所知的情況詳細地對勇達轉述一遍。又關切地問“你帶五百兵怎麼打的開京城城門,不如多帶些人馬,三千怎麼樣?”

林統領在一旁苦着臉接口道:“這兒戰馬去年已經徵調隨平南大軍開往雲南了。這一年軍費吃緊,也購不得馬匹只能湊上五百匹。”又道:“此營只留下汪副統領鎮守可也,我願隨大軍同往。”

勇達道:“後續步兵援軍由林大人、榮大人二人統領最好不過。兵貴精而不在多,就讓末將先帶這五百軍爲先鋒。待到京城時我總會臨機想法子入的城去。林大人、榮大人指揮後軍步兵起程,現已經是近午時,未時出兵,明晚酉時前可抵京城。

“到達京郊後,可令衆軍先休整一段,人進食馬上料,此所謂反客爲主之計。若因長途跋涉拖疲衆軍失去再戰之力,則不能鼓起士氣一舉拿下京城。遷延日久,則皇宮危矣。

“我長山大營軍不滿兩萬,此地也是緊要,由汪大人留下五千軍士把守。林大人、榮大人統領這一萬三千步兵,待日落後兵分三路:一路重兵由林大人指揮去南安門;分兵二千交由段大人指揮直插東平門;再分一路五百人,由榮大人帶向西平門外的西山密林中埋伏。

“林大人到達後即着力攻打南安門,點起火把,造足聲勢併力徉攻南安門,切記定要點起火把攻城。卻叫段亮帶的兩千人繞到東平門外月影湖畔的小樹林中悄悄埋伏,東平門外的酒樓地勢較高暗伏於房頂,正可憑高觀望城中動靜。

“那兒以前曾是末將防守處,待末將入城帶人直殺到宮中,增援宮中御林軍,以待大隊援兵到。由林大人出馬最好,就由林大人指揮力攻南安門,把判軍主力引向南安門。末將自會悄悄去東平門接應,由裡奪取叛軍不以爲意的東平門,放段亮入城,後由我二人佔住城門,放火爲號,大軍卻從南安門繞到東平門入城。

轉而對榮清道:“榮大人可就帶五百人埋伏於西平門外的西山上,多帶火炮、號角。敵不動我不動,西門若有動靜,就點起火炮,吹響號角,由山上密林中鼓譟吶喊。

“汪大人鎮守大營,無論遇到甚麼情況只宜堅守大寨。”

榮清、段亮見韋勇達這番調兵,果然進退有度、佈置有方,深加歎服。

榮清道:“好!就照勇達的計策,這就去分頭準備!”

計議已定,傳令士兵,即時造飯,帶足三日干糧,路上不歇,餓了且走且食,務須儘早趕到京城。

勇達站在高處傳喻三軍,京城叛亂,叛軍已經逼宮,皇上安危就待我軍前去救援,兵貴神速,早一刻到達就多一分勝算,付出的代價就少一分,晚一刻到達就危險一分。有故而全營將士需努力向前,爲國建功。年老體弱者隨汪統領鎮守大營,精壯之士由林統領指揮。此去非比尋常,不可輕舉妄動,違令者斬。的502e4a

軍中此時已聞聽他們的勇彪校尉既是當年武試中的會員武魁韋勇達。今天也是她突然出手先法制人。一舉拿下劉黨叛逆,現在已經是三軍統帥。三軍歡聲雷動,士氣高昂。

韋勇達又從選出的兵士中親自逐個挑選五百弓馬嫺熟的精兵,這些大多是平日勇達訓練時能吃若,有頭腦武藝出衆的精兵強將,果然個個雄壯、人人抖擻、威風凜凜。

林峻親賜美酒,賞每人利刀一口。並囑曰:此番勤王成敗可就靠衆勇士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衆勇士個個身懷絕技,正是爲國建功之時。五百勇士齊聲高呼,“吾皇萬歲,誓殲判軍。”聲若巨雷。

只聽一聲令下,輕騎兵當先起程。這路輕騎兵端的迅猛如飛,出營後塵土飛揚已不見蹤影。

勇達率領五百勇士午時後離開長山戍衛營,一路快馬加鞭朝着京城方向進發。行了三個多時辰,看看將近京城還有百里遠進入了桐柏山。

山路蜿蜒曲折。越加難行,勇達吩咐衆人下馬牽着上山。重回此地,勇達暗思去年接密信逃離京城時亦曾走過這條山路,心中感慨。當時也正值這個季節,進入山中樹木繁茂,兩邊皆是高聳入雲的山脈,山谷幽深。當時曾想這一處真是用兵的絕好之地。由此高阜往下而行,道路崎嶇蜿蜒綿長,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看今日之形勢,劉捷老賊陰狠毒辣,隻手遮天,朝中朝野有不少心腹謀士,我自當約束衆人謹慎行事。且思且行親自開路走在最前方,看看將及登上一處高阜,令衆軍士停止前進,自己牽馬上前查看地形。

勇達目力極佳,憑高遠眺,瞭望下面山谷及山谷兩側高山形勢。兩旁高山處處是茫茫密林,倘使林中有埋伏,則進入幽谷的軍馬被兩端以樹木柴草一塞,縱起大火則死無葬身之地。縱然有千軍萬馬,也施展不開,馬不能行只得下馬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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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達看着這地形,憑着這幾年走南闖北的經驗,屏氣靜靜地注視良久,似乎林中鳥兒驚飛,密林中隱隱有甲兵埋伏。約定衆軍且悄然止動,喚原軍中校尉等近前商量。

勇達首先開言道:“此處山中密林枝繁葉茂,正是伏兵處,如果山谷兩端一塞山上滾下樹枝柴草,縱有大軍必困山中,難以脫逃。

“我觀山谷良久,雖不見人影,但下面鳥兒驚飛,可見定有伏兵。如若不加詳察誤入其中,則插翅難逃。不能闖過此關,休說及時趕往京城勤王護駕,就是我等怕也身無葬身之地。以眼前形勢,你等有何高見?

只聽校尉趙凱先道:“不如我會同張勝,帶百人乘馬下山突襲,當先殺出,就勢由韋大人率衆軍隨後通過,我自斷後,就算拼死也誓保我騎兵衝出此陣。”

勇達搖頭道:“不妥,我等雖是輕騎兵,論速度自是步兵所不及,血戰一場,就算衝的出埋伏,也必遭重創,倘若拖延誤了入京勤王大計雖萬死也不能贖其罪。”

勇達心中暗忖:榮大人持兵符來長山搬兵,酈大人所掌控的兵馬不過五千,現下叛軍應該早已動手,皇宮已是危急,是斷斷無力派兵來此地設伏的。莫不又是奉了劉捷之命?眼下我等若是奮力一拼,乘輕騎強闖過山,料也辦的到。然而打草驚蛇,繼發的後軍都是步兵就萬難通過了。這棵釘子若不拔除,則大軍就會在此吃大虧。看來就算千難萬險也得搬掉這個障礙。

隨即一擺手說道:“就由本將帶領幾人先下山探察動靜,相機行事,就便弄清伏兵部署,穩住衆人,看我訊號一起衝出奪取此隘口。這兒都聽張勝趙凱指揮。”

只聽張勝道:“這怎麼成,韋大人你現在是我軍主將,怎可隻身涉險,這事就交末將去辦。縱死也要把伏兵引出。再由韋大人引輕騎衝出埋伏。”衆人附和,李奇也喊着要去。

這張勝、趙凱等人均是與勇達同時入伍,也最相善,情同手足。李奇卻是勇達當年病倒在的小客店的女掌櫃的兄弟,自小就沒了父母,就是由姐姐、姐夫帶大的。因年紀小,後來才入伍,身材雖小人卻甚是機伶,馬術最好,腦袋靈光習武進境竟比早入武的快許多。勇達在大營時常常待之如兄弟。聞聽此言勇達心中感動。

勇達道:“我等軍中如兄弟,臨陣你等俱要依軍令。”頓了一頓又接着道:“想我們一年來,摸爬滾打,吃苦無數,才練的這一身功夫。就算我等不惜性命,奮勇衝殺,馬革裹屍,又怎能完成勤王護駕的重任。你們都是我勇達的好兄弟,且休輕言捨身,迫近京城纔是我等不畏生死奮勇勤王的時刻。諒此地伏兵還不知我等何來歷,我此去並非隻身涉險,正是要化險爲夷。

“就由李奇再帶幾人隨我同往,張勝、趙凱在此指揮衆軍,見我訊號帶兵突出,一舉拿下此要衝險地。爲後繼大軍掃平障礙。”

後一一吩咐衆人,如此如此。

勇達約退衆人,吩咐自己只帶二三十騎,前往山谷探明虛實,對於伏兵如何,有何企圖,就便相機行事。

勇達帶着衆騎兵,牽馬若無其事地朝山谷而去。看看將及山谷處,兩旁山上並無動靜,勇達帶着這二三十騎繼續前行。速度更加放緩。

到了幽谷勇達約同伴停下休息。將馬牽至草深處放喂,自己索性同衆人坐地。拿出所帶乾糧進餐進水。天氣又酷熱難當,就在樹下卸下衣甲乘涼。馬吃完草也放在小路邊淙淙流下的小溪旁飲水。

這時早見兩旁山上均有人影晃動。待他們用餐畢,歇也歇過了正準備穿上衣甲起程之時突然百十人自山上衝下朝已方包抄過來。勇達心下暗道終於給引出來了。卻顯得神色甚是驚恐,忙令衆人抄起手中兵刃作戒備之勢。

果然埋伏的士兵一涌上前,就要拿人。勇達上前一步:“敢問我們即不是匪也不是盜爲甚麼要拿我們。”看看來人俱都是衣甲鮮明正是官軍模樣。

只見一名將軍模樣的人答到:“非常時期,這是通往京城的要衝之路,我等專在此警戒。”

“哦,原來如此,我等是信使正要趕往京城送達重要消息。還有要事趕着辦,都是爲王命各位行個方便,請放行。”

不料,來人聞聽此言更加盤查上了。說着動手拿下勇達一干人。勇達毫不慌亂,正色道:“本不待跟你們說,我等可是奉了密令行事。方纔說過了,是奉命有緊急機密大事要辦,爲何不放行,此處又非關卡,你等又是奉誰之命在此拿人的。汝等何人?也敢放肆,若是誤了大事叫你們吃罪不起。”

那位將軍吩咐一名小卒:“快快請劉大人來此,若我等不明究竟倘若誤事必然受罰。況目今正是緊要之時,不可延誤。還是請劉大人親自前來,看是如何處置。”

勇達道:“不必等你們大人前來了,我自去見他。還有要事,一併相商。請前面引路。”

衆人散開給勇達讓出一條路,只見這位將軍當先引路,勇達留下三人在山下看着馬匹帶了李奇等昂首跟去。

於路,但見林中埋伏的士兵,個個衣甲鮮明,軍容嚴整。大六月之天酷熱難當,有這番軍容,心下也不禁讚歎,又不免心驚,若非當機立斷,只帶二三十騎前來,一但動手,似這支軍旅若要勝出怕也不易。心念轉動,勇達以言挑之:“仁兄聞口音不似此地人吧?敢問仁兄高姓大名?但觀仁兄所設伏兵軍容甚是嚴整。目下天氣炎熱衆將士且有這般定力,令人好生佩服。自是仁兄帶兵有方。”

來將聞聽勇達的讚譽,心下甚是得意。答到:“我乃是京城高提督帳下參將,也姓高單名一個‘昌’字。高提督一向帶兵甚嚴,京畿防務責任重大,自是尋常軍旅所不能比的。末將湖廣人氏。此次末將特奉高提督令帶人來此埋伏。”

勇達含笑道“原來是高將軍失敬了。末將乃是長山戍衛營林統領帳下校尉韋勇彪。此去京城有緊急密報。公務在身不容遲延,高將軍即是行軍主帥,爲何卻不放行?”

高將軍道:“我們只是奉高提督的手令來此設伏的,非常時期具體將令卻要由隨軍監軍劉虎下達。不是末將不肯放行,提督有令,凡事還應稟告劉監軍而後行。”

勇達暗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豈能容劉黨控制軍權。一路行來也已知伏兵大致兵力不過千人。心下已有計較。說着衆人來到一處小帳中。

勇達帶李奇入帳。衆人在帳外候着。勇達打眼觀察,帳中只有二人,進前並不施禮。高昌道:“這是長山戍衛營派往京城送信的使者,說是有緊急公幹,請劉監軍示下可否放行。”

勇達上下打量劉虎一眼,故做吃驚地問道:“你是何人,現居何職,是何人派你來此做的監軍?”

這劉虎本就是劉捷府中一家丁,根本不懂半分軍營的規矩,一時也答不上來,但只因平日仗勢欺人慣了,並不把這位貌不驚人的韋勇達放在眼裡,依然傲慢地說:“怎麼,我是劉國丈親自派來的監軍,就在這裡專等着捉拿叛賊。”

勇達雙目一瞪說道:“我所奉命來此就是拿的你這逆賊,李奇,與我拿下。”話音未落,李奇早已上前制住了劉虎,那邊一人,拔腿想逃,哪裡走的出,早被勇達出短劍頂住了咽喉。

這一動作來的太快,高昌根本來不及細想究竟是怎麼回事。勇達朗聲說道:“高將軍勿驚,本將來此正是奉兵部之命帶兵入京勤王護駕,本將更兼行軍先鋒。”的285e19f20beded7d2151

高昌此時犯開了猶豫,倒底誰是誰非,誰真誰假?究竟哪派是真勤王護駕。一時間不知所措,全帳中一時僵住。

這邊劉虎,也看出了玄機,雖被逼住但可開言,眼睛轉了一圈已想出個主意,只聽勇達鼓動道:“不知這位小將是哪個路上的,看你一身武藝,還有智有謀,日後我在聖上面前保舉你個六品五品的,讓你一生榮華不盡。”說着偷眼打量着勇達。

勇達心下也着急,看樣子若不能說動這位高昌將軍,實是難帶動林中之軍。若棄之不理,不惟今天越過此嶺困難,且會後軍造成更大的麻煩。留下此軍無人約束,久則生變,若能就此說動高昌,一同帶兵勤王則無後顧之憂。且自己所帶兵力也不足,帶動此軍後更添勤王的生力軍。若是留下,自己這方絕無力分兵在此糾纏。

卻纔一猶豫,只聽李奇高叫:“劉虎,你別自作多情了,我哥哥乃是聖上御前正四品侍衛,誰希罕你個六品五品的。”

勇達不料李奇個小鬼怎的忽然冒出這麼一句,自己沒有看錯這小鬼頭當真反應快。這一句看似出自一個年幼無知的兵士口中,不但唬住了劉虎二人,就連高昌也深信不疑。表面上卻不動聲色。轉頭對李奇說:“放肆,我在此同高大人商討,你休得無禮。還不退下。”李奇一聲諾退出了帳外。心下已經明白是時候了,當下提足向山下奔去。

未及下山先向山下等候的來將打手勢,示意招輕騎兵來的時候到了。

高昌心下吃驚,心料李奇所言定然不差。怪道這位大人從未聞聽,原來卻是暗藏深宮的御前侍衛,難怪有這樣高強的武藝和膽略,原來是聖上跟前人。自己搞不好一步踏錯遺恨終生。自己來此卻的確並非高提督的當面受機。而是有人送來信息,本就可疑,況下達的命令也甚爲殘酷:無論何軍經過,若無國丈手喻一律放火燒盡。阻止進入京城。

這劉虎和同來的那位劉豹均是劉家家丁,原不懂得甚麼行兵佈陣,只是各自都是自小練武,後被劉捷的管家相中,引薦到劉府,從此榮華不盡。仗勢作威作福。

韋勇達這時拿出兵符高舉着,對高昌說:“兵符在此,本將是奉聖上口喻總領各路勤王大軍。高將軍請就下令撤出此地隨本將即刻入京勤王。”

劉虎一見這陣勢,心想他即是聖上跟前的人,甚麼不知。索性孤注一擲:“高大人不要聽此人蠱惑,國丈早已動手,現在纔去勤王,晚了,全京城已經是國丈大人的了,說不定這時正在開登基大典呢。還是識時務些,早些投順了吧!”

此言一出,高昌再無懷疑,喊到:“來人,與我拿下叛賊,集合全軍入京勤王。”劉豹看勢頭不對,高喊請降,永不叛逆,也願隨大軍一同救駕,勇達稱準降。正好就下步入城做文章。就只將劉虎拿下。

勇達對高昌此舉也是暗暗頜首,果然高昌忠義。來人壓下了劉虎。林中之兵也已經集合。

隱於山後的長山輕騎兵也聞李奇他們訊號快馬衝下山來。

高昌站立高處對衆軍道:“京城劉捷謀逆叛亂,現下已經動手了,皇上欽命御前侍衛韋大人,總督各路勤王大軍。衆軍請聽韋大人示下。”

勇達尋思,這一千人棄之於此還得有人統領,一同帶入京城正好是勤王的又一支生力軍,擒賊先擒王,只要賺進城去,這一千五百軍足可以頂上幾日,而長山營距京最近,後繼大軍不日就可到京,再與劉黨叛軍決一死戰斬獲賊首劉捷則可轉危爲安。即使劉捷就算別處招來援兵,到那時大局已定劉捷叛逆也就無力迴天了。想到此,更加堅定了解除此地埋伏的決心。但對衆軍,若不曉以大義則出師無名,出戰不利。雖然勤王救駕迫在眉睫,但仍需提早申明。

勇達就登臺傳喻衆軍士:“衆位,你們都是京畿防衛營中的精兵,捍衛都城保衛皇上更是衆將士份內之責。目今國丈劉捷已經起兵謀叛,並且假借剿除叛軍爲名,命他的家丁親信來此監軍設伏,其用心是阻止我勤王之師入京勤王。

“京城正處在水火之中,亟待我軍前去平叛求援。劉賊卻先行一步招衆將士退出了京城,調往此地以圖阻攔我後繼勤王大軍。”

到此時天色漸漸昏暗,勇達接着曉喻衆軍士“劉捷的陰謀不會得呈,皇上聖明早已經佈置了層層防線,各路勤王大軍已在途中,長山戍衛營已盡起馬步兵五萬,不日就到。衆軍需奮勇向前,誰先入的京城就是頭功。

頓了一頓接着道:“劉虎之流妄想劉捷叛逆成功,但卻是自欺欺人。叛逆這個千秋罵名,劉捷不會蠢到自己去背,令衆軍此來設伏不還是以京城叛亂,怕各路呼應,以阻截叛逆護駕爲名號令衆軍的嗎?試想哪朝哪代不是兔死狗烹。

“劉捷這個無情無義無比奸險的小人,身爲國丈,女兒劉後還在深宮,爲他達到謀逆之目的,親生女兒他都可以棄之不顧。皇上待他可謂是天高地厚,劉捷不思忠心爲國以報國恩,卻起兵謀反,此兇殘險惡之心可見。他會顧及你們?早晚會成會他的替罪羊,以他的陰險定會把這反叛罵名反陷他人,劉虎,就算劉捷奸賊得逞,你可也坐實了這弒君謀逆的罪名。就是死也落個千秋唾罵!還在執迷?”

此話雖是比着劉虎所言,但衆將士心裡卻都明白,的確韋將軍所言句句在理。若非已明真相醒悟及時,怕真個如他所說。高昌一身冷汗。心下更加佩服,心想排這位侍衛到底是常伴聖駕多受教誨,一番話曉明大義,振奮人心鼓舞士氣。

看看萬衆一心勇達接續道:“食君之祿,理應全力報國,即使馬革裹屍,也是流芳百世。衆將士聽我調遣,一同入京勤王護駕!”

衆軍齊聲高喊,願一同隨軍入京勤王。

這支阻礙大軍前進的埋伏終於被說服一同入京勤王,勇達心中高興。然而前面路上還會有些障礙需要清除,不待高昌提示接着又下一令:“衆軍這就聽我將令,首先將前面設的草束、樹幹等清理掉,莫阻我大軍行程。後隨本將一同入京勤王爲國建功。”

衆軍皆是一驚,莫說,天色昏暗就是大天亮,在這兒可瞧不出前路上所設塞路的草束枯木啊,更加是驚訝。又豈知韋勇達深通兵法,不然劉捷在此設下這千人的伏兵,沒有天然屏障又怎會阻住各路大軍?

衆軍一時下山忙着去清障,卻不料劉豹因無人監管趁衆人紛亂之時不聲不息地溜了。聽得軍士們來報,高昌也驚,若是此人先一步到京對這入京勤王之師可是大大不利。勇達沉着思索了一下。就登上高處,此時天已完全黑下來。

勇達憑着直覺遠望山路中,果然不多會兒出現了個策馬飛奔的影子。衆將均看着已經去的遠了。正準備快馬去追,勇達道:“他跑不了。”就去身後探囊取箭一支,開弓如滿月,只聽“嗖”的一聲,遠處黑影應聲就停下了。

幾人飛馬上前,只見劉豹後心中箭,此一箭端的的穿胸透甲,劉豹已經氣絕身亡。回來俱誇神箭。亮出這一着絕技,衆將士均佩服的五體投地。

乘着月色衆軍悄然起程。不到一個時辰,大軍就已到達京城,直達南安門外。只聞城中還有撕殺聲。而南安門卻甚是安靜。遠遠地,勇達吩咐,衆軍且住,自己帶同高昌等人乘馬快速抵達城下叫門。城關的巡守兵士,打起火把向下照着,看看來人不過幾乘騎兵,問是何事,這麼晚叫城。

高昌大叫:“已經拿下叛軍先鋒,並截獲機要的物件,奉桐柏劉監軍之命特來送達,不可遲延半分,請城上速速開門放我等入見國丈大人。”城上之兵看看城下只有幾騎人馬,又確是自己營中的參將高大人,放下心來。就在城上放下吊橋,吱吱嘎嘎地開了城門。

高昌、韋勇達等幾騎當先催馬入城,勇達把槍往後一招,後軍一躍而起,也策馬跟入。勇達等當先入城的,一入城中毫不手軟,就城中挺槍便刺,守城士兵猝不及防,中槍而亡,後軍立時也催馬入城。

這時掌管吊橋的兵士慌忙又起吊橋,勇達一槍刺死一個兵士,拉開弓朝那升吊橋的兵士射去,那人應聲倒撞下城樓,其餘城上衆守軍惶急地連連放箭,城上城下對射起來,大軍不避箭矢個個奮勇闖進城中。一時間城中混戰。勇達看看所帶之兵已經陸續入城,一馬當先朝着皇宮方向直殺過去。

城中俱是步兵,這一路輕騎生力軍是所向無敵,只見刀光閃閃,就盪開一條血路,朝着皇宮衝殺過去。

已經遠地望見了皇宮,勇達心下甚是欣慰,叛軍還在攻城,皇宮安然無恙。只要入的宮去憑險守着期待大隊援軍的到來,勝利指日可待。這時叛軍卻重重殺來,阻住去路,勇達奮起神勇當先殺開條血路,衝向皇宮。

皇宮中守衛將士不明所以,猶恐劉捷狡猾會玩弄甚麼花樣,不敢貿然開門,緊急去報趙統領。麗君也一起趕到,這支軍因衣甲與叛軍相同,一時瞧不出是敵是友。

趙衛戎也不敢貿然行動,站在城樓上觀望着,因宮外撕殺甚急,這宮中的壓力驟然減輕。

衆將登上城樓觀看。皆猶豫着不敢放入,麗君腳下一緊快步登上城樓去瞧看。又是一輪將滿的銀月懸在墨藍的夜空中,月明星稀,雲淡風輕的夜晚。昨日也正是這時酣鬥正烈,今日爲何宮外撕殺,莫非勤王之師到了?但看當先開路的那員小將手持一杆長槍“寒光點點似雨打梨花,槍影翩翩如風飛柳絮”正是那銘記腦海揮之不去的槍法

孟麗君見到這槍法,心中一陣激動,不是那位逃離武科會試的韋勇達衛勇娥更是何人。想不到怎會此時直闖過叛軍的重重堵截奔向宮來。眼前一亮精神爲之一振,當下下令調集弓弩手射住陣腳大開宮門放勤王之師入宮。

兩軍會師俱是無比激動。新軍興奮終於在劉黨叛逆破門前搶先入宮,御林軍喜慶來了一支生力軍的強援。人人勇氣倍增。勇達上前單腿一跪對麗君道:“酈大人,末將救駕來遲,讓聖上列位大人們受驚了。”麗君伸手扶起勇達,並請衆勇士一旁稍歇。勇達放心不下計點人數,入城的只不過數百人。皇城下還在撕殺。

勇達顧不得同麗君他們多言,只略略說了聲,所帶之兵並未全數入宮待末將前去接應。

原來,高昌所統衆軍多數因本是同營士兵不忍同室操戈,就這麼一猶豫,被叛軍衝開,截爲數段。判軍倚仗着人多勢衆對這一隊兵痛下殺手。京城道路縱橫自不比曠野中可以大展輕騎兵的優勢。被這麼一阻結果就同判軍纏鬥下去,打的難分難解。

勇達眼看如此纏鬥下去雖然暫緩宮中壓力,但時間一久必受重創。當下更不猶豫帶了已入宮的半數將士們返身殺回。麗君趕緊吩咐原御林軍同去宮外接應。一路撕殺勇達就馬上傳令緊隨其後的張勝、趙凱和李奇分頭帶人去求援。

殺透重圍直又朝着人多的地放殺去,幾進幾齣又救出若干將士。回去再次計點人數,獨不見李奇。勇達心憂,不待入宮又一次地衝入敵陣中,連續作戰漸漸身體感到氣力不濟,早已是汗透衣甲,血染徵袍了。望見前方人多處正是李奇被困其中,他的戰馬受傷負痛把他掀下馬背,李奇腿部帶傷,猶自拚死血戰。

勇達望見李奇精神一振揮槍殺到跟前,已見李奇帶傷,又失了戰馬,本來李奇馬上不凡,但此時失了戰馬,腿部又受重傷,雄鷹折翅,眼見絕無可能隨己殺出重圍。勇達猶豫一下,終是女兒身,終究不便與一男子合乘一騎。當下下了戰馬令李奇上馬衝出,自己步戰。李奇說甚麼不肯上馬。就在這一猶豫間,勇達與李奇又被叛軍衝散。

只是聽李奇大叫一聲:“勇達兄,小弟不能隨你一同勤王了!”只見幾般兵刃同時朝李奇而去……

勇達聞聽李奇大叫的這一聲心頭一震,知李奇雖然還是個孩子,但性子倔強。先時就不肯上馬,這時更爲了不願連累自己迎着叛軍的幾般兵刃,竟然慷慨赴死。心中大悔,慌急中再也顧不得甚麼名甚麼節,用槍挑開叛軍,上馬一提繮繩又衝到李奇跟前,用力一提將李奇橫放在馬背上,挺槍盪開重圍,快馬殺回宮中。已然筋疲力盡。着人擡下李奇去搶救。

經此一場血戰新軍損失竟達三百餘人。

勇達見到孟麗君滾鞍下馬,拜伏於地道:“恩師大人,怪學生急着入宮指揮不利以至於使援軍遭受重創,救駕來遲使聖上受困,罪過!”

麗君忙上前將勇達扶起道:“韋將軍快快請起,且休如此說法,這支援軍正是雪月送炭,來的正及時。”說着打量了一下新到的援軍,雖然經苦戰一場,但入宮後全軍肅立,軍容甚整。端的一支精銳之師。

麗君頓了頓對勇達輕聲說道:“韋兄只帶這幾百人不但闖過劉捷設下千軍埋伏的桐柏山,還說動了高將軍一同來勤王真是智勇雙全,膽略過人。援軍一到,必大大鼓舞我軍士氣,令叛軍聞風喪膽,爲我朝立此奇勳,何人可及,又何罪之有?”

勇達聞聽麗君開口仍喚自己韋兄心中一熱,回想當年飲酒論戰之時也是這般稱呼。經歷方纔一場緊張的激戰,殺的幾乎頭暈目眩,這時耳中聞聽酈恩師的話語直感覺似夢似幻,漸漸又浮起酈恩師曾經在對自己說過的“我觀韋兄高才,他日定能爲國家所用,建功立業、成就大事,想來指日可待。”、“他日有緣還當再見。告辭了。”……

今日果然又重見到酈恩師。恍惚中擡眼望定孟麗君,但見他較去年略見消瘦,臉上也更加蒼白,但風采不減更顯得超塵脫俗,眉宇間滿含着堅定果敢的神氣。想不到昔日酒樓小酌時酒桌上的論兵今日竟成真。真真切切在是與酈恩師攜手並肩共同禦敵了。看看皇宮內外的累累屍體,單靠區區五千御林軍,不但要確保皇上太后及後宮衆人的安全,還要分兵把守四門,一晝夜打退叛軍無數次進攻。深深地歎服:心中景仰的酈恩師真是朝廷社稷之擎天支柱啊。

而今終於在這種急難時刻相見,功夫得以會同酈大人並肩而戰,一時間感慨萬千,心中竟有種不可名狀的感覺,千言萬語只化做互相的對視。正自出神,有一御林軍小心地上前來回稟:“酈大人、韋大人,李奇將軍因傷重失血過多,已然氣絕身亡……”

勇達聞聽此言,猶如重重的一擊打在心上,若非當時猶豫不是自己顧念甚麼名節,就該把李奇拎在馬上帶回來。心中悲痛,衆人皆肅然無語。

勇達道:“衆將聽令,各守其位,判軍知我先頭援兵入宮會料到大軍隨後就到,定會不惜一切強攻,我軍能否堅持一晝夜守住皇宮、守住禁城,還靠衆將士不惜性命奮勇血戰了。衆位都是我勇達的好兄弟…….”說到這兒突然聲音哽阻,只見他深深地吸一口氣,終於還是背過身去,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

高昌在場,勇達此時沒有一句責備的話,望着勇達的背影,只見他肩頭微微聳動。知全因自己所帶一師當時顧念同營之誼,不肯全力拼殺衝開堵截的叛軍,而援軍陷入叛軍的重重圍困,爲一救自己及衆軍。而痛失愛將,念及此不由地深深自責。暗下發誓:此後但凡有戰定然奮不顧身誓死捍衛皇上、誓死保衛社稷。

勇達心中難過的是那是因危急關頭一時着急讓李奇上馬,哪知李奇爲不使自己因失去戰馬而落後,生死關頭竟然不避刀槍捨身而去…..假若當時不加猶豫,不念甚麼名甚麼節,將李奇拉上馬,或許二人可以衝的出去。勇達爲痛失李奇好兄弟而哀傷、而痛悔。

城下判軍的攻勢又見強勁。勇達一揮淚猛地轉過身來,兩眼射出逼人的光芒,接着分派道:“守衛的御林軍已經浴血苦戰了一晝夜了,換下部分將士們先行休整,新軍隨我上城守衛。張勝、趙凱你們倆各帶三百人去東華門、西華門其餘隨我在此鎮守午門”。衆將得令去了。

高昌見勇達點將派兵竟不用自己也深自痛悔,自己一支軍原也是京畿營中的精銳之師,因前番入城不能力戰使韋勇達失去信任。這時更不猶豫上前一步:“韋大人,末將在入城戰中沒有帶好兵至使貽誤戰機才損兵折將,若非韋大人帥衆將士不顧生死前去救援幾乎陷於叛軍的重重包圍之中險遭滅頂之災。此番末將願戴罪立功全力保衛皇宮安全。”

勇達向麗君回稟道:“酈大人,此番由桐柏山經過,劉捷已先於末將派人把住了隘口,若非高將軍聞聽劉捷謀反,當機立斷拿下劉捷所遣派的劉虎監軍,帶兵一同入京。又是高大人賺開城門,末將縱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這麼快趕進宮來的。望酈大人明查!”

麗君暗暗點頭,勇達高昌俱是忠義將士,儘可委以重任。心下稍寬。就叫依令而行。就算先頭只來了這千餘援軍,卻知強援可望明日到達。使守宮衆將士信心倍增士氣大振。

夜已深沉,叛軍的攻勢暫緩。雙方均在稍息。

內侍忽傳:“皇上駕到!”在場衆從俱是一怔。他們歷盡血戰方始到的皇宮禁城中,乍聞皇上駕臨可以一睹天顏,心中激動無比。只見皇上身着鎧甲,正在幾名御林軍的護衛下朝這邊走來。全軍振奮,跪行大禮,立時只聽的“吾皇萬歲萬萬歲”的聲音響徹夜空。

皇上揮揮手道:“衆勇士倍道而行,奮勇當先不顧生死,幾經血戰方纔入的皇宮,此非常時期,衆勇士就免禮平身吧!”

衆軍皆動容,想不到皇上竟然一身戎裝,竟然與士兵一般無二,果然仁慈厚愛,禮賢下士。衆人應聲道:“我等誓死保衛皇宮誓死保衛皇上,決不讓叛軍踏入皇宮半步。”

望着這些誓死效命的勇士皇上龍心大慰。轉眼尋找甚麼,麗君已知聖上之意,顧謂道:“韋將軍!”勇達慌忙上前一步道:“末將在!末將恭請聖安!願吾皇龍體安康,萬歲萬萬歲!”聖上在城樓顧盼瞭望多時,已然看到此番輕騎馳援,一路衝殺在前,又幾進幾齣殺透重圍,救回衆軍士的這員小將。

要尋找的正是這位年輕小將軍:“韋將軍忠心可嘉,如此奇才良將,不知在何處從軍?”勇達正要回答。皇上轉而又道“酈愛卿,不知愛卿由何處招來如此英雄無敵的勤王將軍,朕觀韋將軍陣前戰法端的是神勇過人,使叛軍聞風膽喪。怪道從昨至今一直從容鎮定,胸有成竹,原早有強援在後啊?酈愛卿早有如此良將,也應稟報朕知。愛卿還有何奇謀妙計,還有何胸中的甲兵,也讓朕知曉。”

麗君含笑不語,皇上納罕。高昌更是大惑不解,這位韋將軍不就是皇上跟前的御前侍衛長嗎?怎麼皇上竟然不知?一時也無語。

沉吟了一陣,麗君上前奏到:“起奏萬歲,微臣蒙聖上恩寵得封高官,總掌天下兵馬,並非微臣私蓄武士。去年兩番科試,有勇有才將軍俱已隨大軍南征平叛,這位將軍嘛,聖上可知他的來歷?”

皇上聽後一陣愕然,兩次開科取士,普天下但凡勇武之士不論中弟與否俱已隨軍南征,京城所遺也就是高碩所統御林軍,如韋勇達這般智勇雙全能橫衝直撞於千軍萬馬的將軍究竟是何人?委實猜測不出。

“皇上,不記得去年武試的會員韋勇達嗎?在臨到最後校場比武之時突因母有疾恙,連夜去了,回家探母。皇上當時念其忠孝可嘉欽封的武近士,並晉爲偏將。”

皇上立時記起當年自己是曾說過:“朕以仁孝治國,韋勇達孝心可嘉,何罪之有?”後又思:“既有如此才能的忠孝之士,若只因家有變故,而不能爲朝廷效力,實在可惜。朕不願將如此勇士遺之於野,欲藉此舉向全天下人召告朕的愛才之心……”隨金口欽封:“朕要將那韋勇達亦取在今科武進士之內。誰言忠孝不能兩全?朕偏要許他忠孝兩全。詔令下去:眼下他只管在家中服侍母親,待得病情好轉了,隨時皆可徑赴前方,立授偏將之位,以爲國效力。衆卿可有異議?”

韋勇達此時更是百感交集,心中料想當日得到的密信中囑咐,言母病篤告假潛逃的定是這位酈大人無疑。又感懷皇上的確是位仁愛君主,過往亦曾多有誤會。此時心中千言萬語卻又訥訥地說不出一句話來。的3e89ebdb49

麗君趕忙道:“皇上乃以仁孝治國,皇恩浩蕩不糾其罪。更顧念韋將軍奉母至孝,正要彰其忠、孝於天下。欽命點爲武近士、御口親封偏將之職。今日可不正應了聖上的親封,果真成全了這‘忠孝’二字?說來還是皇上慧眼識英豪。纔有今日忠勇將士們拼死效命,誓保國家太平。若是當初韋將軍只顧忠心不顧孝義,此時當在萬里之外,就算得知訊息也不能這麼快馳馬來援的。卻不知韋將軍又是如何得知劉捷叛亂?如何趕到京城的?”

回憶這段往事皇上不禁欣然開懷展眉。

皇上道:“朕沒看錯,果然韋將軍忠勇孝義,可嘉!可嘉!”

勇達道:“此乃聖上之洪福、酈大人的妙計安排,不然微臣在長山大營中,怎會知曉劉捷行叛逆之事,怎會快馬來馳援呢?”

衆人一番對話聽的高昌瞪直了雙眼。他是京中之將,如何不知韋勇達的大名?原來這位武藝超羣謀略過人的韋將軍就是當年的武會員韋勇達,怪道這般神勇,不但獨闖入宮,還帶人幾番殺進殺出救了被叛軍重重圍困的衆軍士。那怎麼先前又說是御前侍衛呢?現在回想起來倒是那個李奇信口開河,念及李奇不由一陣心酸。

麗君見時機已到,不若趁此時士氣大振之機行其計策。勇達亦正擡頭望着麗君。麗君道:“韋將軍,有話但講無妨。”

經過這場混戰,雙方均感到睏乏,叛軍也就暫停進攻。

韋勇達道:“恩師大人,末將以爲這一日夜雙方交戰甚是激烈。現在雙方也都到了力竭之時,但較之叛軍我軍顯然又處於被動的劣勢,戰不戰由彼卻不由我。現在城中寂靜,若由着叛軍……”說到此目視麗君,麗君已知其意。

麗君說道:“韋將軍一番苦戰剛過,將士們還沒有用過飯吧?”轉身又對顧言道:“有勞顧公公去爲各位將士們備餐!”接着又吩咐護衛們先送皇上去殿中休息。

等衆人去了,麗君也引韋勇達來到偏殿。坐定時看看夜餐已經備好。勇達此時感覺腹中飢餓,也不推託就開始飽餐起來。顧言在旁望望孟麗君又望望韋勇達,突然近前一禮道:“宮中有韋將軍先帶騎兵援救,真是及時。這一日苦戰,若不是酈尚書居中指揮,只怕叛軍就要攻破禁宮了,酈尚書他卻累的吐血城頭…..”乍聽這一說,孟麗君慌忙以目視顧言,阻住他要說的話。

這一直是顧言心中裝着的一樁大事,皇上太后那兒雖已知曉,怕聖上龍體有礙,不敢多言只是輕輕描淡寫地說了一聲,在軍中更怕動搖軍心不敢聲張。此時見到只有韋將軍和酈大人在,就把這自己萬般擔待不起的大事回奏。

勇達聞言一驚,忙停下了手中碗筷。劉捷老賊真個說反就反,行動快如閃電,事先又毫無徵兆,聖上一直對他無以復加地恩寵,他權傾朝野爲所欲爲,已經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了還尤自不足,竟然起兵謀反。若非恩師大人發現及時,臨陣當機立斷,調兵遣將前後佈置。皇上還依然寵信着這個國丈,宮中毫無準備,倉促之間豈不大亂,形勢兇險萬分,只在一瞬間,若是劉捷老賊陰謀得逞,天下又將大亂,朝中朝野還不知又有多少人頭將落地,爹爹沉冤將永不得昭,朱奎又認出了自己,往後必是一條亡命天涯的無歸路了。

想爹爹與孟伯父忠心爲國,血戰半載,內無糧草外無救兵,兵敗被俘,還落得縱逆投敵之罪要滿門抄斬;呼延宏老將軍也一樣血戰重傷而亡又派去了呼延贊少將軍;皇甫將軍被參;一干朝中老臣不是被罷黜就是退隱歸田。劉捷老賊真是兇惡陰險之極,想到這兒心中不禁悚然。

所幸恩師蓋世英才爲國爲民一片丹心,少年登科,入主兵部,開科取士;選帥平叛;南方捷報頻傳;此次劉捷突然謀反若非恩師在朝怕皇宮已然失陷,恩師大人乃國之棟樑。此番急速派人千里送信,又親自指揮力挽狂瀾,連日勞累終於不支,吐血城樓上。不由地擡眼怔怔地望着孟麗君,燭光下現出憔悴,臉色更加蒼白,心中無比難過。只輕喚一聲:“恩師!”胸中千言萬語就此梗住。

孟麗君見勇達目光有異也知其心意,度眼下形勢眉毛一揚開言道:“韋兄,你方纔所言‘戰與不戰由彼卻不由我’請接着往下講。眼下等待榮、段他們的援兵到來還差一日。這一日如何盡力拖住叛軍,正是要同韋兄商量的。”勇達這纔回過神來。

勇達道:“經過這一日的苦戰,我疲敵也必疲,叛軍不定何時來出擊,我方不得不四門分兵堅守,而叛軍卻可安枕休整。若容其休養以蓄銳對我軍可是極爲不利。”

麗君點頭讚道:“好一個智勇雙全謀略過人的武會員啊!有韋兄在此,當真我朝之大幸。”

勇達會心一笑,原還怕說不定恩師會阻攔,聞聽此言酈大人已經全然明白自己的用意,且不謀而合。

勇達大喜站起身來笑道:\\\"到底是恩師大人完全知會學生之意,那就是恩師同意我這等計策了?此計看似冒險實是險中求勝。我帶一師騎兵主動出擊一下,殺叛軍個措手不及,令其不敢小覷。不給叛軍以喘息之機,而我軍卻可藉此時機分兵輪番休整。以攻爲守變被動爲主動。戰與不戰,選何時交戰由我方而定。\\\"

麗君其實也早想到此計。前時只爲宮中守衛將士夜以繼日巡城早已疲憊不堪。均已無力奮勇撕殺,宮中又無騎兵,一旦被叛軍纏住則無人可以生還,若是出師不利更會自惰士氣,三位統領各自守着一門無人可替,更無力分兵。此計行來,看似冒險,想那叛軍此時也正是困頓疲乏無力撕殺。且料我方盤算如何守住宮門不破,已是萬幸斷不敢行險出擊。趁叛軍無備之時突然襲擊,正是出奇不意攻其不備,定可一舉獲勝,看似冒險實則卻有九成勝算。

麗君看着勇達,知此計早已是她深思熟慮反覆設想周密之計。大讚道:\\\"我思此計久矣,一來,時機不到,叛軍未到窮困疲憊之極;二來無此奮勇能戰,戰之必勝之將。趙、陳、蕭三位統領,用兵謹慎,卻是良將,守成有餘然臨機應變不足,況分兵把守各門也是要職,斷不敢有絲毫輕忽。今有韋兄在此足當大任。以韋兄看來帶多少人出擊爲好?\\\"

勇達雙眼放出自信的光芒,答道:\\\"恩師大人今番出戰,只帶百騎足矣!\\\"

麗君讚道:\\\"韋兄真是一身是膽啊!好!我另更派兵千員登城吶喊,以助聲威!\\\"

韋勇達聽說派兵千員以助聲威,感到有些愕然,酈大人是怎麼,自已此行的目的正是爲宮中把守衛士換取一些休整時間,以力再戰,如果派上千員兵去吶喊助威豈不又要勞師動衆,況守軍這一日夜的疲勞怕是講話的氣力也沒有了。不免問道\\\"恩師大人,守衛將士正應藉此休整,不可再度勞師,不知恩師何故如此安排?\\\"

麗君笑道:\\\"這隊兵雖上不得陣,但登城去吶喊助威卻是氣力正盛。\\\"

勇達道:\\\"但不知恩師所言是何兵源。宮中守衛將士一概疲睏,卻不知恩師如何又有新軍可派。早知恩師用兵如神,可否見告?\\\"

\\\"正是昨日由神午門入侵的判軍,被我軍悉數俘獲,懾於天威已然請降,如派去臨陣撕殺,怕不能盡力,但吶喊助威卻綽綽有餘,韋兄但請放心。定要我軍將士安枕休整,以待後援。\\\"麗君答道。

想不到恩師也早有這步安排,如此一來可謂如虎添翼,勇達興奮不已:\\\"正好在入城時末將也已悄然暗伏了一路25騎,原待大兵入城時以爲疑兵的,不妨一用。但看宮中號炮連聲響起,他們便遙相呼應,更壯聲威!這樹上開花之計豈不更加完滿?\\\"

二人目光相接會心一笑。勇達將出兵符雙手遞於麗君,說道:\\\"末將這就交付兵符。\\\"

麗君道:“好個韋將軍,這大隊援兵還未到,叛軍依然猖狂,將軍之職未盡,就要卸擔子了?爲師不準。兵符先交由我保管,待大獲全勝之時,再納還兵部不遲。”

勇達想終於心願得償,今日在酈恩師的麾下,並有恩師親自爲已觀敵瞭陣,絕無後顧之憂,不禁熱血沸騰。風捲殘雲打掃完了桌上碗盤中的殘飯。就要去整兵,只聽麗君喚道:“韋兄,先不急,待到子時乘叛軍熟睡完全無備,一鼓可下。”

韋勇達親點百名驍勇善戰的猛士。曉喻衆人,此去一戰,不要與叛軍糾纏,衝出去殺叛軍個措手不及,務求全勝。

高昌看着調兵點將,一直不用自己,正要與勇達共同出擊一雪前恥。

麗君吩咐道:“高將軍請隨我來,另有重任非高將軍不可行此計。”的

高昌一聽立時興奮無比。酈尚書對已不但絲毫不責前番不曾力戰之過,還推誠相待,委以重任心中更加感佩,但叫出兵雖萬死不辭。衆將士也都摩拳擦掌。靜待孟麗君吩咐。

麗君道:“衆將士遠來辛苦,明天更有一場血戰將臨,衆軍聽本部吩咐,先去休整。睡的踏實,養足精神就算頭功。高將軍,卻着你去做一件大事。”

回頭着人去將前番神午門俘獲的降兵喚至午門聽令。

對高昌道:“高將軍,這些降兵原均是高提督手下,不知將軍對此軍可否熟悉?”

高昌道:“如何不熟,有些還曾是末將所將之兵呢!酈尚書有何吩咐?”

麗君說道:“韋將軍此去劫營,必着人呼應。衆軍士們歸降後一直未派上陣,劉捷反叛,謀逆弒君,這帳自會留着日後清算。本部亦知衆軍士皆是受劉賊矇蔽,前罪一概可免。今番就由高將軍帥你等臨陣助威,並接應勇士們回營。”

衆人聽令皆高呼:“願聽高將軍令!”的

是夜,城中一片寂靜。將士們俱已飽餐過,每人帶上利刀、箭羽。左臂皆纏白凌,身帶引火等物披甲上馬。

孟麗君親自送至午門。握住勇達的手說道:“將軍此去定會旗開得勝,我與皇上在宮中靜候將軍捷報!以振我軍威!”

勇達感到無比溫暖,心中激動,深深地朝恩師一拜。守門之將親爲其打開午門。勇達一馬當先衝鋒在前。百名勇士緊隨其後。飛奔叛軍之營。

那叛軍,因天氣炎熱,均未入戶中,這時都解衣卸甲。這一日的激戰,早已力疲氣衰。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只聞一聲喊起,百騎早到。揮刀直殺入叛軍營中,真似虎入羊羣一般,無人敢阻。叛軍懵懂裡還不知是怎麼回事,已經做了刀下之鬼。也不知有多少人馬殺來,立時叛軍營中一片慌亂。

勇達就着軍士們邊到處放火,邊高喊:“勤王之師已攻破西門入城了!”

麗君在城樓上憑高遠眺。見到勇達軍已經得手,紅燈一招。高昌他們早就備好了宮中原是爲慶典用的禮炮。這時點火燃放。只見一股煙火沖天而起,空中炸開,絢麗多彩。城樓上的軍士一起擂鼓。鼓聲大震、號角喧天。城外西邊,也是一聲炮響過後。鼓角齊鳴。

叛軍營中更加慌亂。營中也跟着喊:“援軍入城了。”人心惶惶。勇達所將之師,逢人變殺。京畿將領,已由劉捷手下劉龍、劉虎接管二人分別任正副指揮。

劉龍劉虎見到這般勢頭。仗劍上前,立斬數人:“什麼時候了,也不看清楚先自家亂了營,再有妄喊着斬!”但人聲鼎沸,哪裡阻遏的住。只好藉着火光尋着勇達之軍撕殺。勇達看到,驅馬近前接着劉龍交戰。劉龍豈是勇達對手,戰不上五合,劉龍敗走,勇達也不追趕。又揮軍穿營而過。馬踏者無數,非死即傷。

勇達一軍,橫衝直撞,往來撕殺。竟無人敢上前接戰。將士們以一當十、以一當百,奮起神勇大開殺戒。判軍只在後面追趕。這樣由東向西,直殺到一個時辰。方纔有序地折轉朝北面殺去。

叛軍指揮原以爲勇達他們定會殺向西門去同西門攻城之兵匯合。倉慌調集重兵把住向西的路口。全不料騎兵竟折轉向北。因踹營之軍統是清一色的騎兵,判軍追之不及。

午夜將至,國丈府中一片寂靜。內堂裡一人面南焚香,正中卻高懸着一幅絕世美人的畫像。

焚香畢只聽那人對着畫像喃喃自語道:“今天是你十週年的忌日。這棵心十年前就已經死了一半了。十年來我一直隱忍着,本想雲南平定後幸許還能找到你的骨血。不想酈黨,步步緊逼。六部之中已經讓酈常控制了三部。若是再等皇甫小兒平南得勝班師,那酈黨無疑更如虎添翼。逼得老夫不得不鋌而走險。原想老夫已然控制了京畿提督高碩,掌握了京中兩萬雄兵,再起兵偷襲。宮中又有大太監戴權爲我內應,此計萬無一失,可一舉拿下禁宮。不知這其中是何人走露了風聲。使那個酈君玉得知,這個酈君玉委實狡猾壞我大事,竟先我一步趕到宮裡除了戴權,令我進兵受困,遲遲攻不克禁宮。”

頓頓了又接着道:“你放心只在這兩日了。不待他援軍到來,單憑我手裡這兩萬雄兵也一樣拿下禁城。到時……哈哈!我登基後就給你上諡號封你爲國母。那個酈君玉屢屢壞我大事,顧不得他是你什麼人,待我拿住後,交由璧兒,由他想怎麼整治怎麼整治。”

說話的正是元成候國丈劉捷。正自語間,忽聞外面喊聲大震、火光四起,鼓角喧天。

陸元凱等人慌忙跑來,也不及通報,徑奔向國丈府的後堂。

跑的急正好與探頭來瞧的劉捷撞個滿懷。劉捷沒好氣地說:“你們都慌什麼,元凱,出什麼事了?”

陸元凱方定定了神答道:“回候爺,外面宮中衛兵出來踹營了,而且可能與前來勤王的援軍裡應外合,屬下已經分兵派人去把守西門。傳說西城援兵已破門而入了。”

接着就聽外面亂嚷嚷:“援軍入城了!勤王之師到了!”喊聲一片。

衆人這一驚非同小可。還是劉、陸二人鎮定些。陸元凱立即吩咐:“還不帶人快去城西瞭着,也沒見打,怎麼這麼快就入城了?難道城門是紙糊的?不是早就傳下將令,沒有候爺將令任什麼人也不許放入嗎?諒他們也不能插翅飛進城來。”

劉捷道:“這個酈君玉,我早對你們說過,委實厲害,不可小覷。平時他自詡深通兵法,看來此言不虛。他比你等可會用兵。晚間輕騎兵那個帶隊的是什麼人,怎麼還沒徹查清楚?”

陸元凱答道:“那個帶隊的小將,來時使的是槍法,此番又用的是刀,確實也沒瞧出他的路數。屬下已經派人去徹查了。人人皆言從未聽說過此人,哪一軍也不是。一時卻無從查起。不過以屬下看來,有這等武藝的人斷不是無名小卒,若是軍旅人士,應該早就揚名了。很可能就是酈君玉的死士。

“昨晚我方起兵,酈君玉就趕到了宮中。會不會也同時派出了這個人去城外送信搬來的救兵?”

劉捷道:“不錯,好你個酈君玉啊!事事讓你料中,處處與我做對,屢屢壞我大事。想不到老夫朝中十幾年,無人敢與我爲敵,竟讓你這個黃口小兒給搞的束手束腳施展不開了。這個酈君玉讓我寸步難行。實是我心腹大患。不除去他難消我心頭之恨。”

“元凱,現在這個時候了,先着鍾影把京城各門把住。只要不讓他們裡應外合,諒援兵也不會插翅飛進城來。現下兵士已經無力再戰了。待明日都給我併力攻打。到了這一步已經是騎虎難下了。先拿酈君玉,後拿皇上、太后。拿不到活的要死的。決不得走掉一人。”劉捷吼道。

陸元凱道:“侯爺,想不到那酈君玉結黨營私,竟也敢暗地裡招募兵馬,以屬下認爲……”

劉捷道:“說什麼混話,他自己就是掌管天下兵馬的兵部尚書,何用再私下招兵買馬,這話說來也不怕人笑話。”

陸眨眼一笑道:“侯爺話雖不錯,但皇上對這酈君玉可是寵信的無以復加,他們君臣一心。着實難以對付啊!宮中大門守的鐵桶相似,從昨至今強攻十數次,人員傷亡數千。還是一籌莫展。若是曠日持久,只怕另生他變,再就是勤王大軍果真到來,那我等可就死無葬身之地了。雖不至徹底離間他君臣,放出這風去,可令他們君臣互相猜忌,疑則生亂,亂則生變。令行不一則士氣煥散,我就好從中取事。待他們羣龍無首,則宮門一鼓可下。”

劉捷眼珠一轉已會其意。

這時來人報偷襲的兵士已經退去。因人人都着輕騎快馬追之不上。陸元凱問:“朝哪個方向退了?”來人回稟:“由神午門退回宮中去了。”

劉捷陸元凱同時說道:“什麼?退回宮中去了?”

“怪啊!援兵未至,他們有這麼大的膽子,又有這樣的死士肯爲其不惜性命?敢出宮踹營,不對,你等快去各門查看。務需死死據住城門。若是放一騎一卒入城,也不許放一人一卒出城,否則,斬無赦!”劉捷心下也甚是驚駭。即算破得宮門若是走了皇上大事也休矣,更兼皇上與酈君玉同在,誰能料他們會不會趁亂化妝出逃。文有酈君玉相輔,武有一干忠勇將士保駕。勤王大軍一到那時自己將萬劫不復。

一行人來到營中看時,士卒們仍是一片驚慌。聞聽風吹草動就緊張的不行。接着劉捷叫傳令下去,再有惑亂軍心妄言援兵入城者斬無赦。看看己方衆軍也早已疲乏不堪無力再戰,就着令先衆軍歇息。明日午時前,併力攻打一舉拿下禁宮。各有封賞。

勇達帥衆將士們折轉向北,孟麗君早派陳自純統五百軍前來接應,左有蕭漸右有高昌,衆人一起殺散追至的叛軍,將韋勇達迎至神午門。來到的神午門,宮門早開。孟麗君當先引路,皇上一身戎裝親自來迎。

韋勇達這番帶輕騎出兵大獲全勝,所帶百人不曾折一人一騎。皇上看了,龍心大慰。孟麗君上前奏到:“此戰取勝乃聖上宏福齊天,御口親封御筆親點的韋將軍果然不負聖上之望。韋將軍神勇蓋世,更兼膽略過人,帶百騎去闖那龍潭虎穴。此一役足使叛軍驚駭。大揚我軍之威,重振我軍士氣。”

皇上頜首:“是啊,酈愛卿用兵如神,韋將軍身懷絕技,有膽識有氣魄。在這萬般困境下居然出人意料地只帶百騎出擊,大獲全勝,可嘉啊!可嘉!”隨賞百人寶刀一口。賜勇達青泓寶劍一口,燕翎甲一付,平亂之後衆將士另有封賞。

此一戰大振了守軍士氣軍威。時天已過四更,麗君吩咐百騎勇士下去歇息,衆軍也輪番休整以待援兵。

平明鼓聲又起,禮炮喧天。聞聽炮響,叛軍營中開始躁動,這會兒卻又是一陣鑼響。響聲過後,城樓上亂箭射下。不見叛軍攻城如何城上射下箭羽?叛軍紛紛撿起。原來卻是些無簇箭。每支箭上帶有書信一封,或多或少的字跡。全是是宮中守軍所書。書中俱是寫着名字招其投誠的。

箭羽過後高昌立於城頭高喊:“城外的軍士們聽着了――,你們不要助紂爲虐――,皇上懷柔天下,放下兵刃降者仍可寬大――。我們的高碩高提督現在生死不明,你們不要聽從劉捷叛黨招呼快快投誠吧――!”說着高叫外面叛軍中幾個將領的名字,宮外叛將無人敢迴應。宮中高昌所將之軍因本就是就是京畿營的與叛軍同一支軍。高昌喊後,衆軍跟着喊話,聽城樓上一片呼爹喚兒之聲。叛軍陣中一陣騷動議論紛紛。

劉捷黨羽看到這樣下去那還了得,自已先亂了陣。劉捷深忌酈君玉用兵、用計,處處料在自己之先,剛剛同陸元凱商定了離間計,而酈君玉又用上攻心戰術了。劉捷原想守軍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只要令衆士卒好好歇息一晚平明進攻就好一鼓作氣拿下禁城。

不成想昨夜被一驍勇戰將只帶百十號人大殺一氣,城裡城外炮聲喧天,火光四起,還傳言援軍入了城,鬧得叛軍人人驚駭,心神不寧。還沒穩住神,又憑藉奇襲大獲全勝的士氣開始了新一輪攻心戰。這邊還未及歇息,今早又是炮響又是書信。再瞧自家軍裡,均手執書信三五成羣地議論開了。

劉捷等氣急敗壞地下令全部焚燒書信。再有膽敢違令者立斬。陸元凱小聲對劉捷說道:“侯爺,酈君玉着實難纏,昨夜我同侯爺所商的離間他君臣之計宜速行,否則小皇帝對酈君玉言聽計從,對這攻城可大大不利。拖延日久我軍心浮動必生他變。”

這下叛軍營裡開始喊話:“宮中的將士們聽着了,侯爺,國丈大人此舉只爲清君側。酈君玉實爲叛黨。”

皇上在十幾名甲十的護衛下親登城樓喝道:“劉捷,朕待你不薄,何故帶兵包圍禁宮,說酈司馬爲叛黨,有何憑據?”

城樓下大叫:“酈君玉暗地裡結黨營私,私蓄死士,招兵買馬,京城外私設武裝,朝中驍勇戰將俱已南征,這輕騎帶兵之將不是酈黨死士又是會是誰。他不臣之心早現,皇上可不要引狼入室養虎遺患啊,萬望陛下聖裁。快將他並他的武士拿下。微臣這就下令撤兵。”劉捷此言真叫狡猾毒辣:“此時禁宮被圍的鐵桶相似,皇上縱然不信劉捷之語,此時迫於劉捷之淫威只會對御林軍下令拿下所謂:‘叛黨’”。

皇上怒道:"劉捷,一派胡言,你可知我身邊這位將軍是誰,此人乃朕親口所封,欽命所委的將軍。你今日帶兵逼宮,衆將士齊心保衛就是引狼入室養虎遺患?"

麗君道:“當今皇上,一代聖主明君,懷柔天下。今即與將士們同來守城,就不畏你氣焰熏天,更不懼你恃兵威迫。劉捷你口口聲聲清君側,我酈君玉豈是貪生畏死之輩,你敢撤軍京城?御林軍衆將士在此,酈君玉當自縛。不然酈君玉誓死保衛皇上保衛朝廷社稷。若保不得聖上平安我願以頭顱謝天下。”

勇達挺立城樓憤然道:\\\"劉捷,睜大眼睛瞧瞧我是誰,我乃萬歲親封偏將軍的韋勇達。哪來的結黨營私、招兵買馬,圖謀不軌?劉捷你就以這莫許有的罪名陷害了多少忠良?守衛將士萬衆一心誓保皇上。豈容你離間。\\\"說話間手中不停,抽出一箭看的較準,只聽“嗖”的一聲,箭中喊話之人咽喉立時斃命。

城樓上一陣高呼:\\\"吾皇萬歲!誓殲叛賊!\\\"宮外叛軍陣營中也是一片譁然。

此言一出宮外一片森然。原來這位踹營的小將就是當年赫赫有名的武會員韋勇達。難怪千軍萬馬之中如入無人之境。衆軍此時轉爲對劉捷的叛逆憎恨。劉捷自悔失言,自作聰明原想這帶兵踹營之小將京城無人識得定是酈君玉兩番借招賢之名網羅的勇將,隨誣酈君玉結黨營私、招兵買馬圖謀不軌結果當場被揭,反證實以竟以莫許有的罪名陷害忠良弄巧成拙。這清君側的招牌再也打不住了。先自亂了自家陣營。更沒想到一向仁慈的此時聖上根本不畏脅迫,使他萬衆一心,士氣高昂,齊力守衛更加難於攻克了。

本來已經打了一日兩夜,劉黨這時再搬出清君側已經很牽強。現下陰謀被揭再也顧不得什麼出師有名無名,劉黨們瘋狂地叫囂:“着力攻打,誰先入的宮中拿住酈君玉、太后、皇上各賞千金封萬戶侯。”

雖然狂叫,但叛軍士氣已墮。實是不能力攻。甚至相當數目的叛軍已起倒戈之念。劉捷氣極敗壞。宮中城樓上卻軍甲嚴整,守的風雨不透。這樣僵持到夜色降臨。

三聲炮響自南安門傳來,立時南安門外火光沖天。城樓上發聲喊:“援軍到來了!”跟着呼聲大振。宮中也燃放起禮炮迴應南安門外的援兵。

宮外叛軍紛紛竄動。陣腳已亂。劉龍劉彪高喊:“少得驚慌,這又是他們的擾敵之計,不可聽信啊。城門早已派了重兵防守,他們插翅也難飛進城來。給我全力對付宮中守衛。這一仗打完後少不得各位的榮華富貴。給我死命往前衝啊!奪下禁宮弟兄們都少不了功勞。”

麗君吩咐此時更要加強戒備,四門守將各司職守,只待大軍入城時,就可衝出宮門兩下夾攻。經一天兩夜,雖是苦戰,但由於孟麗君分派得當,宮中守軍盡皆輪番休整過。現在聞聽援軍已到,端得是人人精神抖擻個個奮勇當先。調換守城兵士分撥五百精銳之師交與勇達統帥。趙衛戎、陳自純、蕭漸、趙凱分守四門。

高昌這時熱血上涌,再也耐不住了,到孟麗君處請戰。麗君壯其志氣準其所請。親點韋勇達、高昌、張勝率五百勇士奉着大旗,旗上大書一個“韋”字。大開午門殺出宮中。判軍早已領教過韋勇達的厲害,忽見到這個旗號個個膽寒,均知這韋將軍英勇無敵,所向披靡。又是一場混殺的惡戰,叛軍至此更是孤注一擲。拼命地阻住這隊要與南安門攻城援軍會合的騎兵。

高昌、張勝與勇達馬上一點頭,彼此早知其意,二人帶兵奮力朝南安門殺去。

韋勇達帶的幾十騎漸漸落後。叛軍也顧不得這幾十騎。一窩蜂地朝高昌、趙凱二將追殺。漸至南安門,但見,城外南安門攻打甚烈,撕殺慘叫之聲不絕於耳。

劉捷這邊也是死命攻打禁宮。酈君立於城樓上居中調度。忽然看到判軍隊中閃開一條路,陣內推出三輛重車。車身皆是油布蒙着,即使火光下也依舊瞧不出車內所載何物。酈君喊道:“不好!弓弩手準備,切勿令這些車輛靠近宮門。”紅燈晃動。迅速來了數百名弓弩手得令齊集神午門。看看車輛將近,城樓上一齊放箭,射死推車兵卒。

後面換人又上驅車直逼宮門。酈君叫換火箭照準車輛射去。因車上皆是油布蒙着見火立着。嚇得驅車之兵紛紛退後。接着幾聲巨響。幾輛車幾乎同時爆炸。濃煙烈火沖天而起。地面也給炸出了巨坑。判軍不敢近前。攻勢就此放緩。

卻說出宮的五百將士被判軍阻住,前軍奮力向南安門殺去,而勇達落後的一軍突然一個轉身後隊做前隊直衝向東平門。東平門外依然靜靜悄悄,不見任何珠絲馬跡,勇達等心中卻有數。臨近了東平門,守城判軍才發現來的不是自家援軍,一時慌了。忙憑高向下放箭。無奈騎兵速度太快,措手不及已經到了城下。個個手執兵刃奮勇向前殺散守城的兵將。

伏在城外的段亮兩千軍一躍而起,朝着城樓上放箭。城上城外兩下對射。

城中勇達一支軍已經與判軍纏鬥到一處,立於城樓之上守軍卻不敢再對輕騎兵放箭恐傷自家軍。城下守軍只得舉兵刃相迎。哪是這隊輕騎兵的對手,直殺的人人膽寒。勇達一面手執青鴻寶劍砍殺,一面奮不顧身率先登上城樓。只見劍花飛舞斬斷城樓吊橋的吊索。吊橋“呼啦”一聲落了下來。城下勇士大開城門。

段亮揮軍入城。迅速結束了東平門奪門之戰。就城樓上放起號火。

南安門外林峻一見東平門處火起知勇達、段亮他們已經得手。下令撤出攻城,一旦交手,卻不是立時解的開。林峻令弓手萬箭齊發,城中守將敵抵不住,併力攻城的軍隊方撤下。後軍已先撤出。林峻整軍飛奔東平門。

這邊段亮所率兩千軍已經牢牢地把住了東平城門。一柱香的功夫,林峻所統已然趕到東平門。大軍入城,兩軍會師一面高聲奏凱。一面以排山倒海之勢衝向叛軍。叛軍經過兩天兩夜苦戰,又未得休整,早以疲乏無力,又搞不清援軍多少人已經入城。援軍步步緊逼。把叛軍分截爲幾段。叛軍終於頂不住新到援兵的強大攻勢果然是兵敗如山倒,在城中無頭無序地亂竄。

麗君皇上俱登樓觀戰,見到援兵由城東平門直殺到宮城下。叛軍陣地越縮越小。麗君令兵士在城樓上一齊高呼:“城下叛軍聽着了,當今皇上仁德天下,現在投降尤爲爲晚,過去所犯之罪一概不咎。倒戈者將功折罪,再立新功。”打開宮門。宮中僅留下趙衛戎及兩千御林軍守護着太后皇上及後宮。其餘包括前番俘獲的降兵一齊殺出宮去。與前來的林統領所率之軍兩下夾攻,叛軍登時大亂,只顧逃命。

與此同時,本憑險堅守太師府、丞相府家將們,這時也打開大門,紛紛抄起兵刃率先殺出來與叛軍決戰。其餘城中青壯年們也有的抄起傢伙,衝出門去助戰,頂不住如此強大的包圍,叛軍在這強大的威勢下紛紛倒戈。終於土崩瓦解。

陸元凱、鍾影、劉龍、劉彪等看看大勢已去,趕緊帶着百十人跑回太師府。劉捷正在後堂里正中坐定。神色慘然。衆人上前道:“侯爺,我們頂不住了快撤吧!”

劉捷嘿嘿兩聲冷笑:“撤,往哪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若爲君,也放不得小皇上。你們都走吧,我哪也不去。”劉奎璧也來勸父親快走,劉捷仍然不動。衆人只好保着家小先撤離了國丈府。

一夥叛賊哪裡還跑的出去,孟麗君他們早已佈下了天羅地網,只城西門悄然無聲。一夥叛軍帶着劉府家小邊打邊撤朝西寧門衝去,剛出的城門只聽一聲炮響西寧門外埋伏的榮蘭一支軍殺出,後面追兵又至,形成合圍之勢。終於劉捷叛軍全軍覆滅。

這時只見國丈府火光沖天,熊熊大火下,經營十數年的劉捷叛黨至此就徹底被摧毀了。劉捷本人也葬身火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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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緣之孟麗君傳奇(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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