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之後,湛藍箏將精力都集中到天外居這幾周積累下的生意上——小規模的運營在丁小剪的打理下,已步入正軌。尤其是上次,她對丁小剪明確表示,可以放開幹之後,丁小剪那被壓抑的生意才能與惡毒的力量,悉數奔涌而出。至少湛藍箏只查了幾個小案子,就發覺這根本是人爲製造,純粹是用來騙錢的。
一個電話抗議過去,那頭極其鄙視道:“無商不奸,你以爲我是開慈善院的嗎?”
“你有點社會公德感和責任心好不好?!”湛藍箏痛斥某瘋子的不正三觀。丁小剪就笑了,“原始積累就是原罪,蓋牌坊會雷到我的。女人,你急着用錢對吧?”
湛藍箏哼了一聲。
“那就聽我的。或者你自己經營,我把精力都挪到我的本職事業上去。”
“你那叫什麼事業?”湛藍箏恨恨道,“慢慢玩吧,別掉進去。”
“掉進去,還有你啊,親愛的女人。”丁小剪在那邊語氣輕鬆地說。
湛藍箏茲了一下,壓低聲音道:“二月底以前,天的賬上必須達到我上次跟你談的那個數,不過你悠住了,別做過頭,你知道我的原則。”
她很乾脆地掛了電話——和丁小剪談事情,基本不需廢話。
“你急着用錢?”鳳曉白把溫好的茶水斟上,湛藍箏喝了一口,含糊地嗯一聲。
“做什麼用?”
“到時候就知道了。”湛藍箏隨口道,她捂着熱氣騰騰的青瓷杯,坐回到電腦前——這幾日,電話線沒插,手機關了。她自然不擔心大家找不到她,因爲還有鳳曉白的手機——而湛家人才不會拉下臉去給鳳曉白打電話。
“你拒接你父親電話,他會火大。”鳳曉白緩和下擔憂與好奇,再次提議,“即便和此事無關,也不能不接自己父親的來電啊。”
“咱家電話壞了啊,我有什麼辦法?”湛藍箏理直氣壯道,“手機麼?我手機的充電器有問題,一時半會衝不上電而已。何況他要是真有急事,放只傀儡或者驅車過來偷襲都可以嘛。”
鳳曉白帶出了一抹苦笑,“你要等到什麼時候去和你師姐,還有你的導師聯繫?”
“八女王歡呼着回來的時候。”湛藍箏漫不經心地半趴在電腦桌前,不耐煩地掐了掐後脖子,“我好累。”
她氣悶地說。
從週二開始,到今天,算來三天,她每天睡眠只五個小時。一半時間抓緊跑生意,一半時間學習——學習之餘還要思考接下來每一步的邊邊角角,任何的可能,最後的指向,每種結果的退路。
“你的打算,已經絕密到這種程度了嗎?”鳳曉白溫柔地爲她揉起脖子,“昨天方丹霓送的兩盒高檔點心,到底有什麼玄機?”
湛藍箏半眯了眼,舒舒服服地將臉埋在手掌中,“鍾錦的公司福利待遇好,提前一個月發年貨罷了。”
“方丹霓說,一盒是她的心意,一盒是鍾錦代表赫莞爾送的。只是方丹霓說,那盒卻被孫橋砸爛了。”
“是啊,方美人當時不是很淡定地告訴我,因爲鍾錦私下跟她說,那盒就當是孫橋送給我的,感謝幾個月的收留,緩和我與孫橋的不友好關係……結果,呵呵,正好讓極品男聽到了,於是……”
湛藍箏很愉悅地挪挪身子,“再往下揉揉,對,對就是那兒。嗯,於是從不臣服任何人的極品男,毅然決然地把那盒高檔點心給教訓了,還是當着鍾錦的面。很好啊。極品男難得做一件好事。”
鳳曉白無聲地又揉了會兒。
“方丹霓去衛生間的時候——你翻她煙盒做什麼?”鳳曉白問道。
湛藍箏又挪了挪身子,“用點力氣……煙盒?嗯,因爲姓方的不是樂不可支地說,極品男高度鄙視那個像煙盒一樣噁心的外包裝嗎?極品男放話了,噁心盒子送噁心人可以,但是噁心盒子不可以是他孫世子爺送出去的,更不能送噁心人……據說盒子是擦着鍾錦的腦袋撞上牆的……呵呵。”
“所以你就翻了方丹霓的煙盒。”鳳曉白道,“然後你又燒什麼東西了?”
“揉揉枕骨,這幾天枕頭不太舒服。”湛藍箏隨意道。
“我認爲我經歷過宮鬥,黨爭,軍變,湛藍,我很清楚分寸。”鳳曉白低聲道,“那些點心其實都被別人翻過了。但是你最後翻的是煙盒,所以那些點心是一個雙重的障眼法,兩個人都用了點心當明修的棧道。”
“你這番話,也叫有分寸?”湛藍箏沉了臉。
“我是在和你說啊……”
“你這句話繼續沒分寸!”湛藍箏冷道。
“湛藍,你是不是懷疑我?”鳳曉白勉強冷靜道,“自從上次你父親要把你接走,你對我就不是很……”
“很什麼?很熱情很風騷嗎?”湛藍箏惱火道,“如果不是八女王突然搬來了,搞不好那天程丫頭一走,你會對我做出限制級的事情!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在領證前那麼做,我老子知道了一定會抽死你的,他和我爺爺抽不死黑烏鴉,抽死你還是可以的。”
鳳曉白忽地紅了臉,好似煮熟的大閘蟹,訕訕道:“嗯……我只是覺得……覺得你心裡一直在介意那天我接你接晚了,結果差點讓你父親給逮回家的事情。”
湛藍箏說:“我親妹子說了,我身邊有根釘子,她說是你唉。”
鳳曉白卻從容一笑,十根手指繼續靈活地揉着湛藍箏頭頸上的每個穴位,將疲勞,一點點劃開。
湛藍箏舒服地閉上眼睛,樂開了花——然後門鈴煞風景地巨響,整整三天都跑在外面的岑嬌娜,風塵僕僕,歡呼着進來了。
“爆料!”她猶如一隻下了雙黃蛋而報喜的母雞,卻擁有了公雞打鳴的嗓音,揮舞着一份裹得很緊的雜誌,驕傲到彷彿花孔雀豎着脖子,在開屏。
“我的文章!我的採訪!我掌握了更驚天動地的爆料!湛藍,你要不要——等會兒,曉白把門窗都給閉上。屋子裡沒錄音筆竊聽器吧?你那攝像頭關了吧?你那手機MP3沒開錄音嗎?好的,湛藍,你們學校那姐們惹上的這哥們,可真是個值得發掘的好典型!”
她連羽絨衣都來不及脫,一把揪住湛藍箏的胳膊,十跟蔥指還帶着冬季室外的冰冷,可那興奮的喘息聲,比火山爆發都要熱烈,眸子裡流滿了最熾熱的熔岩。
“你還記得——還記得我跟你提過的那個給錢亭盛送了一盆罕見蝴蝶蘭的男人嗎?他叫沈玢,沈玢,沈玢啊!”
“我記得。你淡定。來,坐。”湛藍箏很沉穩地拍拍沙發墊子,岑嬌娜卻踹下拖鞋,跳了上去。
她捂住胸口,“神啊!沒想到還有這麼銷魂的故事掩藏在沉默的背後,神啊,您是要保佑我成爲天字號第一八卦王!”
“需要我給你配保鏢嗎?會被明星們追殺的八女王?” 湛藍箏毫不留情地潑冷水,岑嬌娜卻蹭地跪到沙發墊子上,一副祈禱姿態,眼睛亮晶晶,“我去你們學校蹲點,然後看到了童盈!你還記得童盈嗎?我和你提過,錢亭盛的老婆,比錢亭盛小了整整十一歲啊!十一歲的差距!這意味着什麼?我就知道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她用砸夯般地猛烈語調說着。
“嗯?”
“她帶着一個大男孩去了你們系,進的是416辦公室,我在旁邊教室守了好一會兒,天……還跟着那羣小弟弟妹妹們聽了一堂文藝復興史……然後她帶着那孩子出來了,表情比進去的時候要輕鬆地多,我隱約聽說什麼‘機票訂好了,後天飛機,介紹信拿好’什麼的……籲,當時我猜,那是她和錢亭盛的兒子,要出國的那個。”
找金殼子海龜幫忙,這個我也知道。
湛藍箏不動聲色。
“我這還尋思呢,老公都捲入桃色事件正被輿論謾罵指點猜測懷疑呢,她這個老婆怎麼還如此淡定啊?當真是女人心中,兒子最重要?我就跟了過去,一路跟到名大家屬區,看着她兒子先上了樓,然後她去了趟超市,買了——”
“重點,重點。”湛藍箏腦袋都大了三圈。
“重點就是,她還沒上樓呢——”岑嬌娜奮力地用最神奇的語氣說,“——沈玢,就把她攔住了。”
進到辦公室,裹着粉色羽絨服的尹眉,正坐在沙發上哭個不停。虛弱的冬陽下,她本就瘦弱的身子更加纖細,幾乎就是一株即將凋零的蝴蝶蘭,好像下一刻會喀嚓斷掉。
屋子裡除了蕭婷,或坐或站了好幾位院裡的領導。
遠目啊……
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前院長郝老爺子都出動了。到底對方是名大,俺們這XXX大學自然重視起來了——無論平日說起來有多麼不屑。
“我的學生,湛藍箏。”蕭婷見教授們都警惕而不滿地看向湛藍箏,立刻介紹,“這件事情她知道。湛同學,過來陪陪你師姐。”
她將一包紙巾交給湛藍箏,小姑娘遂低眉順目地坐到尹眉另一側。
輕輕呼吸。
那股甜甜的花香,愈發濃烈,她盯着尹眉不過幾分鐘,就感到心神搖曳着,要沒入不知打哪裡冒出來的粉色光暈中,沉浸在裡面,發呆到永恆。
閉眼,再張開的時候,她的眸光格外犀利,停在了尹眉的臉上。
尹眉哭泣着,緩慢往旁邊坐了坐。
湛藍箏沒再跟過去,她把提包放到身後,以免讓別人感覺到羅盤針的顫動。再默默遞上紙巾,無聲地看着尹眉匆匆蜷好的溼潤白色薄紙上,染了一抹抹淡粉紅,好像臉蛋上勻了胭脂。
“這件事情——”蕭婷的講話引走湛藍箏的神思,“——我相信我的學生尹眉是一個受害者,網絡謠言的受害者,惡意中傷的受害者,退一萬萬步,被利用,哄騙的一個幼稚的受害者。她要爲她的愚昧和不成熟付出代價,但絕對不是百分百的責任,而最主要的責任,顯然是在對方身上。”蕭婷簡潔表態。
江副院長蹙眉,“名大那邊很重視這件事情。”
“我也很重視。我的學生即將畢業了,作爲一個踏踏實實來求學的女孩子,遇到這樣的變故,是誰都不想看到的。但是既然來了,就得應對。而且是站出去應對,不是縮在家裡當烏龜。”蕭婷不客氣道,“名大能夠重視起來,我非常高興,也樂意勸說我的學生好好配合,給自己討個公道。”
“錢亭盛先生對此事予以了堅決否認,他很憤怒,並表示要堅決追查造謠者。”主管教學工作的董教授說。
“那是網管的事情,對方可以去報案。但是前提是——這是造謠嗎?”蕭婷冷道,“在諸位老師來之前,我和我的學生已經做了三個晚上的談心交流,她承認了。”
江副院長推推眼鏡框,“承認了?尹眉,錢亭盛先生確實和你有……嗯?”
尹眉一聽,抽噎到要暈過去。
蕭婷道:“男老師可以先出去一下嗎?學生的隱私和尊嚴是很重要的。”
“現在已經顧不上這些了。”教秘老師急切道,“既然已經被公佈出來,那麼就只有把話都說清楚,當着所有人的面,堂堂正正地講明白。不要遮遮掩掩。事先的談心工作,蕭老師您不是都做好了嗎?先要是要面對!如果事情鬧大,要召開聽證會的話。”
蕭婷將一份雜誌亮出來,“事情上了紙版的刊物,目前已經鬧大了。我相信會有一系列的小報刊都在議論這件事情。至少目前,名大內部要求調查的呼聲很高。尤其是這件事情牽扯到的不止是性 交易,而是學術腐敗。如果我的學生尹眉的說法屬實,那將意味着名大這個最著名的學府,關鍵的校報刊物部門,出現了以金錢,肉 體來換取論文發表機會的骯髒交易!不止是一件,是很多件!不止是一人,是涉及到了很多人!很多爲了功名利祿而用不正當手段將論文發表出來的學界人士,這其中會有博士,碩士,他們中的一部分已經成爲了講師,甚至是副教授!站在神聖的講臺上面對渴求知識的學生,侃侃而談!”
蕭婷將雜誌丟到桌子上,“學術界的烏煙瘴氣,總該定期清理一下。我們要對社會的信任與國家的培養有個交代。既然有人質疑,我們就應該虛心面對,及時調查,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但總要給質疑者一個回覆,只有正面回覆了,才能讓謠言止於智者。所謂身正不怕影斜,如果這是子虛烏有的捏造,那麼召開一個代表來源衆多的聽證會,換無辜者一個清白!如果是真的,那麼就該依法處置,絕不可姑息!”
“我們學校和名大雙方共同組織的聽證會將在後天開始。”湛藍箏對鳳曉白說,“這期間一定是雙方暗中交易的時候。我打算明天去一趟名大。找沈玢。”
“找他?做什麼呢?”
鳳曉白把蘋果削成了塊,湛藍箏拈起一塊道:“他和這件事情脫不開聯繫。錢亭盛家裡的那盆蝴蝶蘭,是他送的。我想搞明白,是誰讓他送過去的。那盆蝴蝶蘭很有問題,蝴蝶振翅,捲起颶風,而那盆在寒冷中綻放的蝴蝶蘭,是必要的前提條件。”
鳳曉白沉吟,“是妖?或者鬼?”
湛藍箏笑嘻嘻地用牙籤插起一塊蘋果,送到鳳曉白嘴裡,“吃蘋果,少說話。你靜觀其變,隨時支援我就好了。”
鳳曉白的腮幫子讓蘋果撐得鼓了鼓,吞下去才道:“關鍵問題,岑嬌娜可信嗎?”
“基本可信。”湛藍箏很有把握地說。
“讓你確信岑嬌娜可信的人,可信嗎?”
“沒有人讓我確信岑嬌娜可信。我只是通過分析,判斷岑嬌娜不過是一個被利用的旁觀者罷了。” 湛藍箏十分有把握地說,“其實傳到我手裡的消息,都是在指責岑嬌娜不可信。”
“不可輕敵,不可草率。”鳳曉白一字一頓,“留好退路。”
湛藍箏只是說:“我現在不告訴你,是因爲時機尚未成熟……或許之後的一段時間,將會有更加讓你看不清而無法承受的事情。”
鳳曉白摟過她,只是微笑。
“曉白……風平浪靜後,我會回家一趟。”湛藍箏輕輕道,“我會明確告訴我的父親,母親,告訴所有湛家人……我要嫁給你。”
鳳曉白親了親她的額頭,“如果他們不同意呢?就好像當初你的姑母和無涯上仙的事情。”
湛藍箏溫柔撫摸着鳳曉白烏黑的鬢角,淺淺笑道:“不同意啊……那不是正好嗎?”
週一上午,在江副院長和教秘老師的帶領下,蕭婷,湛藍箏和尹眉一同來到了名大。她們要就明日聽證會的很多細節,再和名大就此事成立的調查組,商榷一下。當然,湛藍箏只是陪同尹眉而來,當大家魚貫而入的時候,作爲旁觀者的她,很識趣的離開了。
立刻奔向名大的校報編輯部。她運氣很好,沈玢正縮在最角落的辦公桌前,埋首整理着文書。
“沈玢先生。”湛藍箏走過來。沈玢擡頭,陡然失神了。
“你是……湛明嬋?哦……不,不……”他喃喃着站起身,湛藍箏禮貌地微笑,“我是她的侄女。湛藍箏。您認識我姑母?”
沈玢恢復了正常,“很早就聽說,她去世了?”
“是的。”湛藍箏平和地說,“但是她的一些事情,和您有一點關係,而且很重要。所以我非常冒昧地請求您,能幫我搞搞明白嗎。不知道您現在是否有空?”
沈玢笑了笑,“我記得你姑母,她是很好的人。當年在溫泉,她很冷靜而沉穩。嗯,對面有間咖啡屋。不過不要太久,我們主編正好讓人請走吃飯去了,但是很快就會回來。”
湛藍箏笑道:“我不會打擾您太久的,謝謝您。”
她禮貌地讓出一條通道,請年長的沈玢優先下樓。她看着沈玢高挑而憔悴的背影,心中想的是岑嬌娜的那個驚天動地的大爆料——
“我偷聽了他倆的爭執,這才搞明白,童盈和錢亭盛的那個寶貝兒子錢睿,原來是沈玢播下的種!”
作者有話要說:看,這就是童盈的醜聞^多麼銷魂的段子啊!
箏兒是一定會和她老子說,要嫁給鳳曉白滴^嘻嘻,湛老大在這卷最後,會氣暈頭的.會有虐,現在我就開始提醒,這卷最後會有虐,但是不會太嚴重.
嘻嘻,錢亭盛主編大人被請走吃飯了,請他的人,身份會很有趣.
明天會有更有趣的內容.楊安要受煎熬了.
啊,我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