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藍箏跟着丁小剪,硬着頭皮端起笑容,在一堆持槍帶火藥,嘰裡咕嚕不知講葡語還是西語的男人堆裡捱了好一會兒,方得了上網的機會。當下猶如雪中瞅見炭火般激動,拋開東方仕女之清韻,對着筆記小本本,袋鼠般跳躍而起,大無畏撲去,光速打開後只瞄一眼——葡語版的。嚇!桑巴國,沒A家後宮之自覺啊。
只好耐着性子等丁小剪應酬完後給她當翻譯,這半個小時對她而言,猶如一個世紀那麼長。急不可待地連聲催促,弄得丁小剪一邊上網,一邊搖頭大樂道:“哎呀哎呀,女人啊,你這樣是成不了大事的。”
湛藍箏不耐煩道,“啥是近鄉情怯?你懂不懂?”
“外面跑習慣了,反正回去也沒個家,地球就是我的辦公室。”丁小剪笑道,“上百度了,你自己找吧。”
她將電腦讓給湛藍箏,到一邊打開剛剛收到的箱子,拿出幾把微衝開始檢查,放下最後一把的時候,才意識到湛藍箏半天都沒動靜,扭頭說:“斷氣啦?”
這纔看到湛藍箏怔怔地坐在電腦前,一動不動,雙肩繃得死緊,上身只打抖。丁小剪立刻覺得不妙,“怎麼了?”
她快步走到電腦旁,看到屏幕上是一組清晰的照片——高大結實的男人,化着女人的濃妝,戴着玫瑰耳環,穿着吊帶和超短裙,套着絲襪還踩着高跟鞋,雙腳交錯,屈膝微笑,雙手置於胸前做花朵狀,笑容好似在說“茄子”,煞是喜感;和這張並排放的,是同一個男人,繫着嫩黃文 胸,穿着豔粉色蕾絲女式底 褲,那文 胸和底 褲裡一定填充了海綿,弄得好好的大老爺們,竟能性 感地前凸後翹,分外滑稽。
丁小剪笑了,“你老子好喜感啊,女人。這是模仿秀,還是在哄孩子玩呢?”
湛藍箏一點,一點地轉過頭。
她冷冷地看着丁小剪。
丁小剪有點笑不出來了。
“湛家陷了,我父親是被迫的。”湛藍箏說。
丁小剪哦了一聲,“被迫啊,哈哈,這是誰想出來的主意啊?那個宗錦還是那個導師啊?真的很油菜,很銷魂啊。不錯的創意。”
“丁小剪。”湛藍箏冷道,“他,是,我,親,爹。”
語氣冰冷。
丁小剪沉默片刻,“我向你道歉。非常對不起。但是我要提醒一句,女人,目前來看,你已經和湛家爲敵了。”
“那也XXX地輪不到別人如此折辱他們!”
湛藍箏猛吼一聲,丁小剪只被震地兩耳隆隆,眼見湛藍箏跳起來——掀翻了椅子,捋起袖子,似是要使用那神奇的隔空傳話,又忽然停住,開始拼命搜身,連聲喊着“我的手機呢?!我的手機呢?!”
丁小剪冷靜地說:“漂流的時候,河裡躥出一條鱷魚要吞了咱們,你和鱷魚乾架的時候,不小心把手機掉了。”
湛藍箏一拍腦袋,“X的!手機手機!你把你那個手機給我用用!快着點!”
丁小剪說:“你要幹嘛?”
“聯繫鳳曉白和孫橋,讓他倆立刻北上回湛家!我隨後就過去!我要XXX地滅了那兩個人渣!”湛藍箏大怒道。
丁小剪拿出手機,“提醒你,女人,安全起見,他們都丟掉了原有的手機,你如何用手機聯繫沒有手機也沒有座機號碼的他們?”
湛藍箏在原地轉了兩圈,罵了無數個“X的”,終於醒過神來,急速用隔空喊話的法力,通過臂文,將這個手機號碼傳遞了過去。不到一會兒,一個國際長途就撥了過來——丁小剪咒罵一句“沒錢了”,扭臉坐到電腦前,仔細看這份相冊。它屬於一個叫柳未的人所開的博客。除了相片外,還有幾篇用“甲乙丙丁”爲代詞所寫的,類似S M的日誌,日期就是近幾天的。
“曉白!是我!”湛藍箏開始對着手機嚷嚷,“X的!我現在恨不得生吞活剝了金殼子海龜!我上網看到她發的消息了!噁心!惡毒!可惡可恨可氣可怕!我,我,我現在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剝其皮,砍其骨,再把她的幹腦子磨成粉,蒸一籠饅頭!”
丁小剪做嘔吐狀。
大洋彼岸的鳳曉白待女友謾罵蕭婷和宗錦足足十分鐘後,方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他一面轉述給孫橋,一面安慰道:“對於你而言,自然無法接受自己的父親被羞辱,親人被殘忍折磨,又被公諸於衆,任人評論的事實。但是湛藍,切記切記,小不忍則亂大謀。我們的計劃正按照預想那樣順利進行着,最關鍵的宗家禮器,我和孫橋費了很多功夫才找到,十分不易地連哄帶騙才收買了一些人,佈置了任務,統一了口徑,連最難找的頭面人物都確認了……”
“頭面的人選,我不會同意的!”湛藍箏很不冷靜地說,“這是把她往火坑裡推,一旦有事,那我成什麼了?我們都成什麼了?曉白,你的君子病讓東南亞的熱情陽光給治好啦?怎麼能放任孫極品這麼幹?他極品,你也極品了嗎?這是要命的事兒,你應該很清楚這其中的危險!”
“是的。我也知道一旦出事,我們每個人都會揹負上罪責。但是湛藍,我們不是在遊戲,是在戰鬥,戰場上沒有那麼多時間讓我們考慮,也沒那麼多良好條件讓我們去顧及。”鳳曉白沉穩道,“等一下,孫橋要和你說話。”
“給他!”湛藍箏沒好氣道。
“我。”
“知道是你。說!”
“你想找死嗎?”孫橋在電話那頭冷道。
湛藍箏這邊也飛雪了,“你什麼意思?”
“我和鳳曉白千辛萬苦,躲開各種眼線才週轉到泰國,人生地不熟,費了多少力氣,才尋到馬來西亞,找到你要我們找的東西?這其中的艱難和危險,我懶得和你多說。只告訴你,如果不是我和鳳曉白功夫高,早就讓子彈給崩死,讓炸彈給粉碎了。千辛萬苦,提着腦袋拼命才讓你的計劃能順利進行,而你現在不過是受了點小破刺激,就敢讓我們放棄大好局面,進行錯誤戰鬥嗎?湛藍箏,你有腦子嗎?”孫橋輕蔑道。
湛藍箏氣得喘了兩下,“小破刺激?你認爲我受的是小破刺激?孫橋,你有人性嗎?你明白不明白我看到的是什麼?湛明儒是我親老子,他雖然打我罵我欺負我,可他終究是我湛藍箏的生父!是我們湛家的人!我看着他被迫做出那些恥辱的動作,而且被公諸於衆,任一羣不認識的人點評羞辱,甚至有可能讓熟人看到……”
“那不是正好嘛。”孫橋不屑地打斷湛藍箏的話,“湛明儒的醜態被曝光,以後出門都要戴墨鏡吧?這樣被羞辱過了,還有什麼顏面當湛家老大,把持湛家權力呢?同理,你其他的親人一樣如此,都被脫光打過了,丟人到那份上,還有底氣和你爭掌門?現在湛家只有你湛藍箏,根正苗紅,形象良好,不讓你當掌門,讓誰當?”
湛藍箏傻了半晌,“你的意思是——我不僅不該生氣,反而該有一種正中下懷的喜悅感纔對?”
“對啊。你費盡心機也不能徹底將你老子拉下臺,現在人家輕而易舉就糟蹋了你老子的形象,穿着女人衣服擺姿勢,看他以後還有什麼臉出來混。”孫橋淡淡道,“他會自動把手裡的權力都讓給你,恭喜你了,瘋女人。”
“你的意思是——”湛藍箏開始哆嗦,“我最好盼着那邊,把我老子,甚至我其他家人更多不堪的照片都給貼出來,讓他們個個都沒臉再混,自動空缺了掌門之位,就等我這個形象清白的繼位,那纔是最好?”
“差不多。就是掌握好度,別鬧太大,砸了整個湛家形象,也不利於你日後重振河山。但是單毀你老子,還是很好的策略。你應該感謝這麼做的人,對方的創意非常不錯,回去後得發錦旗。”孫橋平靜地說。
湛藍箏深深地呼吸,呼吸,再呼吸。
她對着手機,飆出了晴天霹靂一聲怒吼——
“孫——橋——我——X——你——大——爺——”
大洋此岸:驚起窗外,無數飛鳥。屋外巡邏的持槍男人們,都架起了槍,警惕地看向了屋內。
大洋彼岸:馬來西亞一家華人餐廳的食客們,都驚異地看向使用櫃檯電話的那兩個帥氣的同胞男子——其中一位將電話聽筒拿開,遠離耳朵,於是那不堪入耳的“X”字飛出話筒,漫天飛揚。
鳳曉白那叫一個尷尬——還不如找一家馬來人多點的餐廳借電話呢。這回可好,全都懂“X”的意思。孫橋,你明知道她要罵人,聽着就是了,還非拿開電話幹嘛?耳膜那麼脆弱嗎?
而我們的極品世子爺,在衆目睽睽之下,面不改色,沉着冷靜地將電話拿回來,隨意道:“再提醒你一次,我大爺早死了,你可以罵小叔。我會在這個餐廳等你三十分鐘,過時不候。”
他掛了電話,對不悅的鳳曉白道:“難道真讓她放棄計劃,直接殺回去,弄個兩敗俱傷嗎?”
丁小剪捂着耳朵聽完那一聲飆喝後,還沒來得及點評一番,就看到湛藍箏握着一個黑乎乎的東西衝出門去——打開的盒子裡該有三把微衝,現在就剩下兩把。
那是上好子彈的。
丁小剪的腦子嗡了。
“湛藍箏我X你大爺啊!危險!放下槍!快回來!”
她抄起另一把微衝,邊跑邊用葡萄牙語喊着“不要開槍!是誤會!沒有危險!”湛藍箏卻只顧着抱着微衝往外飛奔,壓根就沒發現屋外那些持械男子,早已將槍口對準了她的腦袋,子彈上膛,手指扣在扳機上。
“別開槍!誤會!沒有危險!”丁小剪持續用葡萄牙語對每個持槍男子大吼,湛藍箏的身影已消失在林中。持槍男子們卻依然不善地看着丁小剪,最高大的那個混血男子示意同伴們先放下槍,他的那把M16還是對準了丁小剪的腦殼,“丁!你的朋友怎麼回事?!她要做什麼?!”
“她的家人出了事情,她情緒激動,就拿着槍跑出來了,但她絕對沒有惡意的!我去追她回來。”丁小剪緊張地說,她輕易看出對方不變的懷疑,“佩德羅,我們是老交情了。我會賣了你嗎?”
“薩維倒在了你的槍口下,他與你合作了兩年。”佩德羅冷道。
“是他疑心病重,先要殺我的。而且我和他是同行。”丁小剪道。
佩德羅笑了一下,槍口依然未動。
丁小剪痛快地將手裡的微衝丟到地上,“如何?”
對方挪走了槍口,“丁,我給你四十分鐘,不要埋怨,從這裡跑到最近的一個可以報告我們行蹤的機構,就是四十分鐘的路程。四十。”他舉起了四根指頭,丁小剪說了聲“謝謝”,立刻循着湛藍箏的路子去了。
湛藍箏抱着槍,沿河奔跑,索裡芒斯河寬緩的水流也無法沖走嵌在肺腑的那塊火炭,燙得她發痛,痛到想大吼大叫,把那塊火炭挖出來,直接扣到金殼子海龜的腦袋上去。
“湛藍箏!”
丁小剪憤怒的聲音從她身後飆來,“停下!”
湛藍箏不搭理她,丁小剪厲喝,“前面的林子裡可能有食人族,你是想殺人,還是想被人殺?!”
湛藍箏猛地剎住步子——好吧,她實際是被一大片大葉樹和密麻藤本植物給攔住了。
丁小剪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湛藍箏感到那火炭還在炙烤着自己,也不管那麼多,槍口朝天,一扣扳機——嗒嗒嗒嗒嗒。
槍響火星閃,千山鳥飛絕。綠葉繽紛落,原來是春天。
“我X啊!”丁小剪驚呆了,也氣急了,右手奪下微衝,左拳直接吻上湛藍箏的腮幫子,“有病吧?!在這種地方開槍?找死吧你?!”
湛藍箏氣喘吁吁,眼圈發紅,丁小剪又給了她一槍托,她卻感覺不到痛,雖說淚水流出來了,但嘴巴里嚐到的鹹味都帶着苦澀,滿腦子都是平日高大威猛的父親,被迫扮成不倫不類的女裝,還要努力微笑的屈辱模樣,加上那個大大的紫色題目——茄子照。
她聽到丁小剪用葡語衝着後面大喊大叫,那裡透過淚珠,看到跑過來好幾個提槍男人,都暫時停住觀望,丁小剪上竄下跳了好一會兒,那些人才離開。
“湛藍箏,我警告你,這不是你的地盤,你在這裡連個P都不是!你TM給我老實點!”丁小剪兇狠地吼道,“這不是國內,不是玄黃界,更不是你家!你不是這裡的老大!你還把自己當千金大小姐,想鬧就鬧嗎?!你就是個偷偷摸摸四處逃難的非法移民!!那幫走毒的人,個個都是亡命徒,錯殺一千也不放一個!你一張生面孔,拿着一把槍,莽莽撞撞地往外跑,現在又胡亂開槍,你知道什麼是驚弓之鳥嗎?如果不是我及時和他們溝通,你現在已經被驚弓之鳥射成馬蜂窩了!怎麼着?你被射死了,還想讓我跟着一起當馬蜂窩嗎?告訴你,給你報仇,不可能!”
湛藍箏回敬般地用更高的分貝吼道:“那是我親爹!而孫橋那個王八蛋竟然跟我說,我親爹被羞辱對我是件天大的好事!”
丁小剪沉默一刻,“女人,實際來講,孫橋說得沒錯。”
“丁小剪,我知道你是孤兒,別讓我說寒心的話出來。”湛藍箏冷道。
“我沒爹,所以我不知道這滋味,你不就是想說這個嘛。有什麼啊,說啊。”丁小剪無所謂道,“我就是沒爹沒孃沒個家,實際情況如此,幹嘛怕人說?你認爲我冷血也好,喪盡天良也罷,反正現在我是你的老大,不想跟我走,你就自己滾吧。”
湛藍箏知道自己沒法滾,甩開淚水,不甘地怒道:“你們都是什麼邏輯?兄弟鬩牆而共御外辱!”
“是你要鷸蚌相爭的!現在的情況和你的設想完全一致,你還有什麼可不滿意的?!”
“我沒想到那個無恥的金殼子海龜會用這麼噁心的手段報復我老子!打鞭子抽藤條哪怕是烙鐵,我都可以忍!但是她明目張膽地羞辱我父親!她這一巴掌是甩在湛家臉上,甩在我的臉上!”
“巴望着敵人是聖母,都按着你的希望去做,你這是什麼邏輯?宗錦明擺着要讓湛家當敗寇,敗寇的下場是王者說了算!人家金殼子海龜明說了要狠狠報復,利害都擺在你面前了,你不照樣拍拍屁股,麻溜地滾蛋了嘛!”丁小剪呵斥道,“當初棄如敝屣,而今百般呵護卻後悔莫及?兩個字,晚了!”
“我逃出來,是爲了最後的勝利,這是戰略轉移,不是棄如敝屣!”湛藍箏尖叫。
“說到點上了!如何才能達到最後的勝利?自己覺得顏面受損,於是將戰友們拼命換來的成果都踩在腳下,一句兄弟們跟我衝啊,打亂所有的戰略部署戰術安排,操着白刃去對抗槍炮嗎?如果因此我們失敗了,你對得起誰?!還是你認爲莽撞地跑回去報仇,一定會成功?你掃了海龜,和姓宗的拼個玉石俱焚,然後呢?你留下什麼了?你得到什麼了?你爲了成功而付出的一切努力,是否收穫了等價回報呢?!”
丁小剪冷道,“湛藍箏,我知道,其實你心裡比誰都明白,就是管不住自己。如果你總讓情緒左右你,那麼你還是趁早放棄爭奪掌門之位吧。你確實不配!你沒有成大事的隱忍,耐心,沒有審時度勢的眼光,甚至沒有拉攏戰友,安撫戰友的智慧。你只會隨心所欲,想罵就罵,和最下三濫的街頭混混老大沒什麼兩樣。你還奢望什麼湛家掌門之位,拿下玄黃界,接管一切權力呢?你連自己都控制不住,還想控制別人?笑話!”
湛藍箏喘息着,她臉色蒼白,還帶着淚痕,怒視着丁小剪。
後者面無表情,目光冰冷狠絕,沒有絲毫同情與憐憫。
亞馬遜雨林的上午,出奇安靜。
“我該怎麼做?”
半晌,湛藍箏喃喃道。
丁小剪拿出手機,“趁着時間還來得及,快給孫橋打電話吧。”
大洋彼岸,馬來西亞那家華人餐廳櫃檯的電話再度響起。
孫橋拎起了聽筒,大洋的那一邊,傳來了一聲——
“對不起。剛纔是我失態了。”湛藍箏沉靜地說,“我道歉。一切都按原計劃行事,不做調整。”
“明白。”孫橋只回了淡淡兩個字,“還要和鳳曉白說話嗎?”
“我這裡趕時間,稍後會用臂文聯繫。”湛藍箏輕快道,“保重。”
孫橋放下電話,鳳曉白走過來,“湛藍怎麼樣?”
“她向我道歉,計劃不變,她現在非常好,我很高興。”孫橋說罷,微笑。
鳳曉白很受“驚嚇”——無良女會道歉了?極品男知道高興了?
看來,旅行使人成長,會令世界改變。
湛藍箏將手機還給丁小剪,丁小剪道:“還有二十分鐘,回去吧。”
“再給我五分鐘。”湛藍箏的聲音忽然走了調,眼睛飛紅的剎那,她捂住嘴,背過身子。
丁小剪靜默一分鐘,“需要肩膀的話,我可以借用一下。”
湛藍箏抱住丁小剪。
人類放肆的哭泣聲,散入到這片偌大的熱帶雨林中。
河流沉默,依然向前。
宗錦現在有點不安。
一週前,他同時收到了兩份消息。
一份,是他的堂姑母姎妱,拿捏着腔調,讓他在兩週內,到西山解釋一下,他的父親雍寂和無涯上仙在九天大打出手的事情。如果過了時間,他不去報道,姎妱就要親自來一趟了——姎妱的意思,十萬火急的事情,寧可出了西山日後受罰,她也認了。
這有什麼好解釋的?不是都商量好嗎?讓父親拖住無涯,我行動嗎?
宗錦感到不可思議。
第二份消息,就讓他明白過來了。
那是姎妱神女所信任的一個西山妖族,給宗錦報的信——宗錦不是傻子,姎妱對他有敵意,他總不能放任不管,老早就收買了姎妱較爲信任的一個西山妖族,一旦有不利於自己的情況,趕快發訊息。
這條訊息就更加令他匪夷所思——姎妱已有了殺他的意思,讓他回來,就是準備先囚後宰,所以萬萬不能赴那鴻門宴。
原因是,有一條消息在天界鬧得沸沸揚揚,已經傳到駐留在人間的各路神仙耳朵裡了——真不知道是哪個神仙在胡說八道,非說雍寂上仙之所以被無涯上仙步步緊逼,被迫迎戰,甚至有了生命的危險,全是被那個半人的兒子宗錦所拖累。那兒子爲了一己之私,想和無涯作對,卻踢了父親去當擋箭牌,暗中希望兩敗俱傷,他一人在凡間玄黃界獨大,爲所欲爲。
宗錦當時就苦笑了——這話讓姎妱聽了去,不信就怪了。已經信了,不恨死他宗錦就邪門了。
姎妱深恨自己的母親宗堰給她所愛的堂弟雍寂生了兒子,一直看自己不順眼,平日嘲諷他“拖累”雍寂的話簡直就是家常便飯。只不過礙着父親雍寂的存在,不好對他下手。
如今謠言四起,聲聲刺耳,父親又不在了,這位堂姑母,還真是逮到下手的大好時機了。
真是愚蠢!
宗錦暗罵。
現在他剛剛拿下湛家,還未在玄黃界立穩腳跟,後院卻偏偏起火,若是玄黃界內部再來個反彈,如此真是外憂內患,裡外一起發力……
大好局面盡毀,成功不再來。
宗錦準備在一週內搞定湛家,這就可以讓父親趕回來。只要父親回來了,一切就好辦了。
蕭婷的那些遊戲,純粹是爲了報復。宗錦現在是後院冒煙,時間緊迫,沒那麼多好心情玩遊戲了。
安頓好了湛垚和江宜月,哄了蕭婷去打掃宅子,下廚做飯。他獨自面對淪爲階下囚的一家老小,除了湛修慈這老傢伙外,其餘的沒什麼多說,養上兩天傷提到刑房來,架起屏風,男在外,女在內,一律褪掉上衣,吊上刑架,鞭子藤條一起伺候。
“只要誰能說出法杖的下落或者祖劍的摧毀方式,密室的進入方法……”宗錦冷道,“就可以立刻脫離苦海,並且保住性命和富貴。”
刑房內鞭聲響亮,藤條清脆,一片呼天搶地,鬼哭狼嚎。一會兒便血肉橫飛,慘不忍睹。
可唯一的答案,還是那個“不知道”。
宗錦不能把人打死——打死了,這三條,就真的不知道找誰問去了。如果不清楚這三條的答案,那麼縱使自己能立穩一時,也立不穩一世。
他不相信湛家沒有一人能知道哪怕其中的一條——至少湛明儒會知道,他擅權這麼久,湛藍箏不知道的,他都有可能知道。但這傢伙是個硬骨頭,用刑開始,抽昏了幾次都不肯吱聲。沒關係,他不說,就抽他妻子,抽他兒子女兒;至少湛修慈一定也知道,他是專權最久的,湛明儒不知道的,他恐怕都知道。他若不說,就好生伺候着他,然後讓他眼睜睜看着他一家老小是如何被折辱的;至少湛明磊和湛明嫣有可能知道,對湛垚的愧疚先放到一邊吧,湛明磊,我必須得拷問,他一直都是湛家核心的一員,不可能一點都不清楚;還有湛明嫣,作爲湛家主支的成員,說她一無所知,可能嗎?
還有那兩個嫁進來的,那些個小的,總不會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吧?
就這樣打一天,養一天,湛家人的日子在純粹的拷打中艱難地捱過一週。實際上,後兩條的答案,湛修慈和湛明儒都是清楚的,但偏偏這羣人裡,骨頭最硬,腦袋最清醒的就是他倆,他們已抱定了一家子都死在這裡,也不能自斷根基的念頭。而宗錦最迫切想知道的,法杖確切下落,湛家人,卻是真的不知道。
除了湛明儒三兄妹外,其餘人早已受不過刑求,哭喊着嚷了“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宗錦自然是冷冷一笑,“你們不知道,總有人知道。現在不知道,多挨幾下,可能就想起來了。接着打。”
於是哀嚎成片。
這已經是動刑的第九天了。
姎妱給的時間過了一半。
湛家旁系那邊,自己已經威脅那些被俘的族人打電話回去報平安了。
但是玄黃界其餘各家,若是再看不到湛家的動靜,早晚會因奇怪而拜訪。
即便是自己這一方的,蕭婷到底是個普通人,她隨時都有可能心軟;而湛垚萬一跑了回來——最糟糕的,他帶着江宜月一起登門……
發現自己在做這種事情,他倆都會怒的。
宗錦蹙眉,他不能再拖了。
“既然大家都這麼骨頭硬,那我只好不客氣了。”他冷冷道,“把烙鐵拿上來。”
傀儡們提了三塊通紅烙鐵,幾乎烤焦空氣。
宗錦吩咐傀儡將湛歆愛,湛思露和湛思晴押過來,“放到她們臉上。”
烙鐵逼近三個少女的嬌豔容顏。
已被打得皮開肉綻,白衣上血跡斑斑的嬌弱姑娘們,面對着烙鐵,發出了最絕望地哭喊,齊音然和湛明嫣齊聲尖叫。湛明儒受刑最重,纔剛剛被鹽水潑醒,看着女兒要被破相,聽着妻子的嚎哭,他痛苦地又閉上雙眼,卻抿緊了脣。
湛修慈端坐在扶手椅上,一週多了,這個老人只是靜靜看着刑房內的一切,宛若雕塑。只有當他端起茶杯的時候,茶水泛起的漣漪,才能泄露他的心事。
烙鐵緩緩逼近,三個女孩都感受到皮膚的炙熱,淚水還未流出,幾乎就直接蒸發。
“小宗!”一直默契地未來打擾的蕭婷,就在這個時候,推開了刑房門。
“停止!”湛明磊幾乎在同時也大吼一聲——他被吊在刑架上,全身遍佈血痕,汗水流滿額頭。
蕭婷說:“有個叫岑嬌娜的姑娘這兩天一直在撥打的你那部工作手機啊。我替你接了一下,她說是她是你贊助的刊物記者,有事要見你,態度很誠懇,你要不要見見呢?”
湛明磊在同一刻,艱難地擡起頭,“不要了……停止吧。放了孩子們……法杖大概是在箏兒的好友——程澄手裡。”
作者有話要說:呵呵,似乎新一輪的猜猜猜又要開始了啊。是哪個傢伙亂傳謠言,欺負石榴紅啊,那八女王傷好了不老實幾天,又倆找小宗幹嘛哦。還有我們可憐的白癡程…………
可能時間上,大家有點混亂。我給說一下——小宗和蕭婷開始羞辱湛家,而小宗接到姎妱信函是在同一天,那個時候,箏兒還在中美,也就是那個時候,蕭婷把茄子照同步上傳了。而當箏兒抵達桑巴國瑪瑙斯,終於可以上網的時候,時間已過了近一週。箏兒看到的,都是柳未前幾天的日誌和照片——也就是說,今天這一章的上半部,和此卷第一章的上半部,是同一天的事情。而中間這幾章,算是一個插入的倒敘。
這以後,文章時間,會開始順序。
所以,當今天,箏兒越洋罵孫橋再道歉後,過了約三四天,纔是小宗預備使用炮烙,而八女王要造訪,湛明磊撂了程丫頭的時候。
最後,我知道大部分的親,都對湛家被虐,感到痛快。我寫的箏兒看了茄子照後的反應,不是在給大家潑冷水,而是我認爲的,作爲血脈相連的親人,應該有的反應。這是親人對作惡的家人受虐,本能會有的不忍。但作爲旁觀者,我也認爲是得虐虐湛家。當然,刑訊總是不文明不人道的,不過一報還一報,能在陽間報,就別拖到陰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