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煎熬

湛藍箏跟着丁小剪,硬着頭皮端起笑容,在一堆持槍帶火藥,嘰裡咕嚕不知講葡語還是西語的男人堆裡捱了好一會兒,方得了上網的機會。當下猶如雪中瞅見炭火般激動,拋開東方仕女之清韻,對着筆記小本本,袋鼠般跳躍而起,大無畏撲去,光速打開後只瞄一眼——葡語版的。嚇!桑巴國,沒A家後宮之自覺啊。

只好耐着性子等丁小剪應酬完後給她當翻譯,這半個小時對她而言,猶如一個世紀那麼長。急不可待地連聲催促,弄得丁小剪一邊上網,一邊搖頭大樂道:“哎呀哎呀,女人啊,你這樣是成不了大事的。”

湛藍箏不耐煩道,“啥是近鄉情怯?你懂不懂?”

“外面跑習慣了,反正回去也沒個家,地球就是我的辦公室。”丁小剪笑道,“上百度了,你自己找吧。”

她將電腦讓給湛藍箏,到一邊打開剛剛收到的箱子,拿出幾把微衝開始檢查,放下最後一把的時候,才意識到湛藍箏半天都沒動靜,扭頭說:“斷氣啦?”

這纔看到湛藍箏怔怔地坐在電腦前,一動不動,雙肩繃得死緊,上身只打抖。丁小剪立刻覺得不妙,“怎麼了?”

她快步走到電腦旁,看到屏幕上是一組清晰的照片——高大結實的男人,化着女人的濃妝,戴着玫瑰耳環,穿着吊帶和超短裙,套着絲襪還踩着高跟鞋,雙腳交錯,屈膝微笑,雙手置於胸前做花朵狀,笑容好似在說“茄子”,煞是喜感;和這張並排放的,是同一個男人,繫着嫩黃文 胸,穿着豔粉色蕾絲女式底 褲,那文 胸和底 褲裡一定填充了海綿,弄得好好的大老爺們,竟能性 感地前凸後翹,分外滑稽。

丁小剪笑了,“你老子好喜感啊,女人。這是模仿秀,還是在哄孩子玩呢?”

湛藍箏一點,一點地轉過頭。

她冷冷地看着丁小剪。

丁小剪有點笑不出來了。

“湛家陷了,我父親是被迫的。”湛藍箏說。

丁小剪哦了一聲,“被迫啊,哈哈,這是誰想出來的主意啊?那個宗錦還是那個導師啊?真的很油菜,很銷魂啊。不錯的創意。”

“丁小剪。”湛藍箏冷道,“他,是,我,親,爹。”

語氣冰冷。

丁小剪沉默片刻,“我向你道歉。非常對不起。但是我要提醒一句,女人,目前來看,你已經和湛家爲敵了。”

“那也XXX地輪不到別人如此折辱他們!”

湛藍箏猛吼一聲,丁小剪只被震地兩耳隆隆,眼見湛藍箏跳起來——掀翻了椅子,捋起袖子,似是要使用那神奇的隔空傳話,又忽然停住,開始拼命搜身,連聲喊着“我的手機呢?!我的手機呢?!”

丁小剪冷靜地說:“漂流的時候,河裡躥出一條鱷魚要吞了咱們,你和鱷魚乾架的時候,不小心把手機掉了。”

湛藍箏一拍腦袋,“X的!手機手機!你把你那個手機給我用用!快着點!”

丁小剪說:“你要幹嘛?”

“聯繫鳳曉白和孫橋,讓他倆立刻北上回湛家!我隨後就過去!我要XXX地滅了那兩個人渣!”湛藍箏大怒道。

丁小剪拿出手機,“提醒你,女人,安全起見,他們都丟掉了原有的手機,你如何用手機聯繫沒有手機也沒有座機號碼的他們?”

湛藍箏在原地轉了兩圈,罵了無數個“X的”,終於醒過神來,急速用隔空喊話的法力,通過臂文,將這個手機號碼傳遞了過去。不到一會兒,一個國際長途就撥了過來——丁小剪咒罵一句“沒錢了”,扭臉坐到電腦前,仔細看這份相冊。它屬於一個叫柳未的人所開的博客。除了相片外,還有幾篇用“甲乙丙丁”爲代詞所寫的,類似S M的日誌,日期就是近幾天的。

“曉白!是我!”湛藍箏開始對着手機嚷嚷,“X的!我現在恨不得生吞活剝了金殼子海龜!我上網看到她發的消息了!噁心!惡毒!可惡可恨可氣可怕!我,我,我現在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剝其皮,砍其骨,再把她的幹腦子磨成粉,蒸一籠饅頭!”

丁小剪做嘔吐狀。

大洋彼岸的鳳曉白待女友謾罵蕭婷和宗錦足足十分鐘後,方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他一面轉述給孫橋,一面安慰道:“對於你而言,自然無法接受自己的父親被羞辱,親人被殘忍折磨,又被公諸於衆,任人評論的事實。但是湛藍,切記切記,小不忍則亂大謀。我們的計劃正按照預想那樣順利進行着,最關鍵的宗家禮器,我和孫橋費了很多功夫才找到,十分不易地連哄帶騙才收買了一些人,佈置了任務,統一了口徑,連最難找的頭面人物都確認了……”

“頭面的人選,我不會同意的!”湛藍箏很不冷靜地說,“這是把她往火坑裡推,一旦有事,那我成什麼了?我們都成什麼了?曉白,你的君子病讓東南亞的熱情陽光給治好啦?怎麼能放任孫極品這麼幹?他極品,你也極品了嗎?這是要命的事兒,你應該很清楚這其中的危險!”

“是的。我也知道一旦出事,我們每個人都會揹負上罪責。但是湛藍,我們不是在遊戲,是在戰鬥,戰場上沒有那麼多時間讓我們考慮,也沒那麼多良好條件讓我們去顧及。”鳳曉白沉穩道,“等一下,孫橋要和你說話。”

“給他!”湛藍箏沒好氣道。

“我。”

“知道是你。說!”

“你想找死嗎?”孫橋在電話那頭冷道。

湛藍箏這邊也飛雪了,“你什麼意思?”

“我和鳳曉白千辛萬苦,躲開各種眼線才週轉到泰國,人生地不熟,費了多少力氣,才尋到馬來西亞,找到你要我們找的東西?這其中的艱難和危險,我懶得和你多說。只告訴你,如果不是我和鳳曉白功夫高,早就讓子彈給崩死,讓炸彈給粉碎了。千辛萬苦,提着腦袋拼命才讓你的計劃能順利進行,而你現在不過是受了點小破刺激,就敢讓我們放棄大好局面,進行錯誤戰鬥嗎?湛藍箏,你有腦子嗎?”孫橋輕蔑道。

湛藍箏氣得喘了兩下,“小破刺激?你認爲我受的是小破刺激?孫橋,你有人性嗎?你明白不明白我看到的是什麼?湛明儒是我親老子,他雖然打我罵我欺負我,可他終究是我湛藍箏的生父!是我們湛家的人!我看着他被迫做出那些恥辱的動作,而且被公諸於衆,任一羣不認識的人點評羞辱,甚至有可能讓熟人看到……”

“那不是正好嘛。”孫橋不屑地打斷湛藍箏的話,“湛明儒的醜態被曝光,以後出門都要戴墨鏡吧?這樣被羞辱過了,還有什麼顏面當湛家老大,把持湛家權力呢?同理,你其他的親人一樣如此,都被脫光打過了,丟人到那份上,還有底氣和你爭掌門?現在湛家只有你湛藍箏,根正苗紅,形象良好,不讓你當掌門,讓誰當?”

湛藍箏傻了半晌,“你的意思是——我不僅不該生氣,反而該有一種正中下懷的喜悅感纔對?”

“對啊。你費盡心機也不能徹底將你老子拉下臺,現在人家輕而易舉就糟蹋了你老子的形象,穿着女人衣服擺姿勢,看他以後還有什麼臉出來混。”孫橋淡淡道,“他會自動把手裡的權力都讓給你,恭喜你了,瘋女人。”

“你的意思是——”湛藍箏開始哆嗦,“我最好盼着那邊,把我老子,甚至我其他家人更多不堪的照片都給貼出來,讓他們個個都沒臉再混,自動空缺了掌門之位,就等我這個形象清白的繼位,那纔是最好?”

“差不多。就是掌握好度,別鬧太大,砸了整個湛家形象,也不利於你日後重振河山。但是單毀你老子,還是很好的策略。你應該感謝這麼做的人,對方的創意非常不錯,回去後得發錦旗。”孫橋平靜地說。

湛藍箏深深地呼吸,呼吸,再呼吸。

她對着手機,飆出了晴天霹靂一聲怒吼——

“孫——橋——我——X——你——大——爺——”

大洋此岸:驚起窗外,無數飛鳥。屋外巡邏的持槍男人們,都架起了槍,警惕地看向了屋內。

大洋彼岸:馬來西亞一家華人餐廳的食客們,都驚異地看向使用櫃檯電話的那兩個帥氣的同胞男子——其中一位將電話聽筒拿開,遠離耳朵,於是那不堪入耳的“X”字飛出話筒,漫天飛揚。

鳳曉白那叫一個尷尬——還不如找一家馬來人多點的餐廳借電話呢。這回可好,全都懂“X”的意思。孫橋,你明知道她要罵人,聽着就是了,還非拿開電話幹嘛?耳膜那麼脆弱嗎?

而我們的極品世子爺,在衆目睽睽之下,面不改色,沉着冷靜地將電話拿回來,隨意道:“再提醒你一次,我大爺早死了,你可以罵小叔。我會在這個餐廳等你三十分鐘,過時不候。”

他掛了電話,對不悅的鳳曉白道:“難道真讓她放棄計劃,直接殺回去,弄個兩敗俱傷嗎?”

丁小剪捂着耳朵聽完那一聲飆喝後,還沒來得及點評一番,就看到湛藍箏握着一個黑乎乎的東西衝出門去——打開的盒子裡該有三把微衝,現在就剩下兩把。

那是上好子彈的。

丁小剪的腦子嗡了。

“湛藍箏我X你大爺啊!危險!放下槍!快回來!”

她抄起另一把微衝,邊跑邊用葡萄牙語喊着“不要開槍!是誤會!沒有危險!”湛藍箏卻只顧着抱着微衝往外飛奔,壓根就沒發現屋外那些持械男子,早已將槍口對準了她的腦袋,子彈上膛,手指扣在扳機上。

“別開槍!誤會!沒有危險!”丁小剪持續用葡萄牙語對每個持槍男子大吼,湛藍箏的身影已消失在林中。持槍男子們卻依然不善地看着丁小剪,最高大的那個混血男子示意同伴們先放下槍,他的那把M16還是對準了丁小剪的腦殼,“丁!你的朋友怎麼回事?!她要做什麼?!”

“她的家人出了事情,她情緒激動,就拿着槍跑出來了,但她絕對沒有惡意的!我去追她回來。”丁小剪緊張地說,她輕易看出對方不變的懷疑,“佩德羅,我們是老交情了。我會賣了你嗎?”

“薩維倒在了你的槍口下,他與你合作了兩年。”佩德羅冷道。

“是他疑心病重,先要殺我的。而且我和他是同行。”丁小剪道。

佩德羅笑了一下,槍口依然未動。

丁小剪痛快地將手裡的微衝丟到地上,“如何?”

對方挪走了槍口,“丁,我給你四十分鐘,不要埋怨,從這裡跑到最近的一個可以報告我們行蹤的機構,就是四十分鐘的路程。四十。”他舉起了四根指頭,丁小剪說了聲“謝謝”,立刻循着湛藍箏的路子去了。

湛藍箏抱着槍,沿河奔跑,索裡芒斯河寬緩的水流也無法沖走嵌在肺腑的那塊火炭,燙得她發痛,痛到想大吼大叫,把那塊火炭挖出來,直接扣到金殼子海龜的腦袋上去。

“湛藍箏!”

丁小剪憤怒的聲音從她身後飆來,“停下!”

湛藍箏不搭理她,丁小剪厲喝,“前面的林子裡可能有食人族,你是想殺人,還是想被人殺?!”

湛藍箏猛地剎住步子——好吧,她實際是被一大片大葉樹和密麻藤本植物給攔住了。

丁小剪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湛藍箏感到那火炭還在炙烤着自己,也不管那麼多,槍口朝天,一扣扳機——嗒嗒嗒嗒嗒。

槍響火星閃,千山鳥飛絕。綠葉繽紛落,原來是春天。

“我X啊!”丁小剪驚呆了,也氣急了,右手奪下微衝,左拳直接吻上湛藍箏的腮幫子,“有病吧?!在這種地方開槍?找死吧你?!”

湛藍箏氣喘吁吁,眼圈發紅,丁小剪又給了她一槍托,她卻感覺不到痛,雖說淚水流出來了,但嘴巴里嚐到的鹹味都帶着苦澀,滿腦子都是平日高大威猛的父親,被迫扮成不倫不類的女裝,還要努力微笑的屈辱模樣,加上那個大大的紫色題目——茄子照。

她聽到丁小剪用葡語衝着後面大喊大叫,那裡透過淚珠,看到跑過來好幾個提槍男人,都暫時停住觀望,丁小剪上竄下跳了好一會兒,那些人才離開。

“湛藍箏,我警告你,這不是你的地盤,你在這裡連個P都不是!你TM給我老實點!”丁小剪兇狠地吼道,“這不是國內,不是玄黃界,更不是你家!你不是這裡的老大!你還把自己當千金大小姐,想鬧就鬧嗎?!你就是個偷偷摸摸四處逃難的非法移民!!那幫走毒的人,個個都是亡命徒,錯殺一千也不放一個!你一張生面孔,拿着一把槍,莽莽撞撞地往外跑,現在又胡亂開槍,你知道什麼是驚弓之鳥嗎?如果不是我及時和他們溝通,你現在已經被驚弓之鳥射成馬蜂窩了!怎麼着?你被射死了,還想讓我跟着一起當馬蜂窩嗎?告訴你,給你報仇,不可能!”

湛藍箏回敬般地用更高的分貝吼道:“那是我親爹!而孫橋那個王八蛋竟然跟我說,我親爹被羞辱對我是件天大的好事!”

丁小剪沉默一刻,“女人,實際來講,孫橋說得沒錯。”

“丁小剪,我知道你是孤兒,別讓我說寒心的話出來。”湛藍箏冷道。

“我沒爹,所以我不知道這滋味,你不就是想說這個嘛。有什麼啊,說啊。”丁小剪無所謂道,“我就是沒爹沒孃沒個家,實際情況如此,幹嘛怕人說?你認爲我冷血也好,喪盡天良也罷,反正現在我是你的老大,不想跟我走,你就自己滾吧。”

湛藍箏知道自己沒法滾,甩開淚水,不甘地怒道:“你們都是什麼邏輯?兄弟鬩牆而共御外辱!”

“是你要鷸蚌相爭的!現在的情況和你的設想完全一致,你還有什麼可不滿意的?!”

“我沒想到那個無恥的金殼子海龜會用這麼噁心的手段報復我老子!打鞭子抽藤條哪怕是烙鐵,我都可以忍!但是她明目張膽地羞辱我父親!她這一巴掌是甩在湛家臉上,甩在我的臉上!”

“巴望着敵人是聖母,都按着你的希望去做,你這是什麼邏輯?宗錦明擺着要讓湛家當敗寇,敗寇的下場是王者說了算!人家金殼子海龜明說了要狠狠報復,利害都擺在你面前了,你不照樣拍拍屁股,麻溜地滾蛋了嘛!”丁小剪呵斥道,“當初棄如敝屣,而今百般呵護卻後悔莫及?兩個字,晚了!”

“我逃出來,是爲了最後的勝利,這是戰略轉移,不是棄如敝屣!”湛藍箏尖叫。

“說到點上了!如何才能達到最後的勝利?自己覺得顏面受損,於是將戰友們拼命換來的成果都踩在腳下,一句兄弟們跟我衝啊,打亂所有的戰略部署戰術安排,操着白刃去對抗槍炮嗎?如果因此我們失敗了,你對得起誰?!還是你認爲莽撞地跑回去報仇,一定會成功?你掃了海龜,和姓宗的拼個玉石俱焚,然後呢?你留下什麼了?你得到什麼了?你爲了成功而付出的一切努力,是否收穫了等價回報呢?!”

丁小剪冷道,“湛藍箏,我知道,其實你心裡比誰都明白,就是管不住自己。如果你總讓情緒左右你,那麼你還是趁早放棄爭奪掌門之位吧。你確實不配!你沒有成大事的隱忍,耐心,沒有審時度勢的眼光,甚至沒有拉攏戰友,安撫戰友的智慧。你只會隨心所欲,想罵就罵,和最下三濫的街頭混混老大沒什麼兩樣。你還奢望什麼湛家掌門之位,拿下玄黃界,接管一切權力呢?你連自己都控制不住,還想控制別人?笑話!”

湛藍箏喘息着,她臉色蒼白,還帶着淚痕,怒視着丁小剪。

後者面無表情,目光冰冷狠絕,沒有絲毫同情與憐憫。

亞馬遜雨林的上午,出奇安靜。

“我該怎麼做?”

半晌,湛藍箏喃喃道。

丁小剪拿出手機,“趁着時間還來得及,快給孫橋打電話吧。”

大洋彼岸,馬來西亞那家華人餐廳櫃檯的電話再度響起。

孫橋拎起了聽筒,大洋的那一邊,傳來了一聲——

“對不起。剛纔是我失態了。”湛藍箏沉靜地說,“我道歉。一切都按原計劃行事,不做調整。”

“明白。”孫橋只回了淡淡兩個字,“還要和鳳曉白說話嗎?”

“我這裡趕時間,稍後會用臂文聯繫。”湛藍箏輕快道,“保重。”

孫橋放下電話,鳳曉白走過來,“湛藍怎麼樣?”

“她向我道歉,計劃不變,她現在非常好,我很高興。”孫橋說罷,微笑。

鳳曉白很受“驚嚇”——無良女會道歉了?極品男知道高興了?

看來,旅行使人成長,會令世界改變。

湛藍箏將手機還給丁小剪,丁小剪道:“還有二十分鐘,回去吧。”

“再給我五分鐘。”湛藍箏的聲音忽然走了調,眼睛飛紅的剎那,她捂住嘴,背過身子。

丁小剪靜默一分鐘,“需要肩膀的話,我可以借用一下。”

湛藍箏抱住丁小剪。

人類放肆的哭泣聲,散入到這片偌大的熱帶雨林中。

河流沉默,依然向前。

宗錦現在有點不安。

一週前,他同時收到了兩份消息。

一份,是他的堂姑母姎妱,拿捏着腔調,讓他在兩週內,到西山解釋一下,他的父親雍寂和無涯上仙在九天大打出手的事情。如果過了時間,他不去報道,姎妱就要親自來一趟了——姎妱的意思,十萬火急的事情,寧可出了西山日後受罰,她也認了。

這有什麼好解釋的?不是都商量好嗎?讓父親拖住無涯,我行動嗎?

宗錦感到不可思議。

第二份消息,就讓他明白過來了。

那是姎妱神女所信任的一個西山妖族,給宗錦報的信——宗錦不是傻子,姎妱對他有敵意,他總不能放任不管,老早就收買了姎妱較爲信任的一個西山妖族,一旦有不利於自己的情況,趕快發訊息。

這條訊息就更加令他匪夷所思——姎妱已有了殺他的意思,讓他回來,就是準備先囚後宰,所以萬萬不能赴那鴻門宴。

原因是,有一條消息在天界鬧得沸沸揚揚,已經傳到駐留在人間的各路神仙耳朵裡了——真不知道是哪個神仙在胡說八道,非說雍寂上仙之所以被無涯上仙步步緊逼,被迫迎戰,甚至有了生命的危險,全是被那個半人的兒子宗錦所拖累。那兒子爲了一己之私,想和無涯作對,卻踢了父親去當擋箭牌,暗中希望兩敗俱傷,他一人在凡間玄黃界獨大,爲所欲爲。

宗錦當時就苦笑了——這話讓姎妱聽了去,不信就怪了。已經信了,不恨死他宗錦就邪門了。

姎妱深恨自己的母親宗堰給她所愛的堂弟雍寂生了兒子,一直看自己不順眼,平日嘲諷他“拖累”雍寂的話簡直就是家常便飯。只不過礙着父親雍寂的存在,不好對他下手。

如今謠言四起,聲聲刺耳,父親又不在了,這位堂姑母,還真是逮到下手的大好時機了。

真是愚蠢!

宗錦暗罵。

現在他剛剛拿下湛家,還未在玄黃界立穩腳跟,後院卻偏偏起火,若是玄黃界內部再來個反彈,如此真是外憂內患,裡外一起發力……

大好局面盡毀,成功不再來。

宗錦準備在一週內搞定湛家,這就可以讓父親趕回來。只要父親回來了,一切就好辦了。

蕭婷的那些遊戲,純粹是爲了報復。宗錦現在是後院冒煙,時間緊迫,沒那麼多好心情玩遊戲了。

安頓好了湛垚和江宜月,哄了蕭婷去打掃宅子,下廚做飯。他獨自面對淪爲階下囚的一家老小,除了湛修慈這老傢伙外,其餘的沒什麼多說,養上兩天傷提到刑房來,架起屏風,男在外,女在內,一律褪掉上衣,吊上刑架,鞭子藤條一起伺候。

“只要誰能說出法杖的下落或者祖劍的摧毀方式,密室的進入方法……”宗錦冷道,“就可以立刻脫離苦海,並且保住性命和富貴。”

刑房內鞭聲響亮,藤條清脆,一片呼天搶地,鬼哭狼嚎。一會兒便血肉橫飛,慘不忍睹。

可唯一的答案,還是那個“不知道”。

宗錦不能把人打死——打死了,這三條,就真的不知道找誰問去了。如果不清楚這三條的答案,那麼縱使自己能立穩一時,也立不穩一世。

他不相信湛家沒有一人能知道哪怕其中的一條——至少湛明儒會知道,他擅權這麼久,湛藍箏不知道的,他都有可能知道。但這傢伙是個硬骨頭,用刑開始,抽昏了幾次都不肯吱聲。沒關係,他不說,就抽他妻子,抽他兒子女兒;至少湛修慈一定也知道,他是專權最久的,湛明儒不知道的,他恐怕都知道。他若不說,就好生伺候着他,然後讓他眼睜睜看着他一家老小是如何被折辱的;至少湛明磊和湛明嫣有可能知道,對湛垚的愧疚先放到一邊吧,湛明磊,我必須得拷問,他一直都是湛家核心的一員,不可能一點都不清楚;還有湛明嫣,作爲湛家主支的成員,說她一無所知,可能嗎?

還有那兩個嫁進來的,那些個小的,總不會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吧?

就這樣打一天,養一天,湛家人的日子在純粹的拷打中艱難地捱過一週。實際上,後兩條的答案,湛修慈和湛明儒都是清楚的,但偏偏這羣人裡,骨頭最硬,腦袋最清醒的就是他倆,他們已抱定了一家子都死在這裡,也不能自斷根基的念頭。而宗錦最迫切想知道的,法杖確切下落,湛家人,卻是真的不知道。

除了湛明儒三兄妹外,其餘人早已受不過刑求,哭喊着嚷了“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宗錦自然是冷冷一笑,“你們不知道,總有人知道。現在不知道,多挨幾下,可能就想起來了。接着打。”

於是哀嚎成片。

這已經是動刑的第九天了。

姎妱給的時間過了一半。

湛家旁系那邊,自己已經威脅那些被俘的族人打電話回去報平安了。

但是玄黃界其餘各家,若是再看不到湛家的動靜,早晚會因奇怪而拜訪。

即便是自己這一方的,蕭婷到底是個普通人,她隨時都有可能心軟;而湛垚萬一跑了回來——最糟糕的,他帶着江宜月一起登門……

發現自己在做這種事情,他倆都會怒的。

宗錦蹙眉,他不能再拖了。

“既然大家都這麼骨頭硬,那我只好不客氣了。”他冷冷道,“把烙鐵拿上來。”

傀儡們提了三塊通紅烙鐵,幾乎烤焦空氣。

宗錦吩咐傀儡將湛歆愛,湛思露和湛思晴押過來,“放到她們臉上。”

烙鐵逼近三個少女的嬌豔容顏。

已被打得皮開肉綻,白衣上血跡斑斑的嬌弱姑娘們,面對着烙鐵,發出了最絕望地哭喊,齊音然和湛明嫣齊聲尖叫。湛明儒受刑最重,纔剛剛被鹽水潑醒,看着女兒要被破相,聽着妻子的嚎哭,他痛苦地又閉上雙眼,卻抿緊了脣。

湛修慈端坐在扶手椅上,一週多了,這個老人只是靜靜看着刑房內的一切,宛若雕塑。只有當他端起茶杯的時候,茶水泛起的漣漪,才能泄露他的心事。

烙鐵緩緩逼近,三個女孩都感受到皮膚的炙熱,淚水還未流出,幾乎就直接蒸發。

“小宗!”一直默契地未來打擾的蕭婷,就在這個時候,推開了刑房門。

“停止!”湛明磊幾乎在同時也大吼一聲——他被吊在刑架上,全身遍佈血痕,汗水流滿額頭。

蕭婷說:“有個叫岑嬌娜的姑娘這兩天一直在撥打的你那部工作手機啊。我替你接了一下,她說是她是你贊助的刊物記者,有事要見你,態度很誠懇,你要不要見見呢?”

湛明磊在同一刻,艱難地擡起頭,“不要了……停止吧。放了孩子們……法杖大概是在箏兒的好友——程澄手裡。”

作者有話要說:呵呵,似乎新一輪的猜猜猜又要開始了啊。是哪個傢伙亂傳謠言,欺負石榴紅啊,那八女王傷好了不老實幾天,又倆找小宗幹嘛哦。還有我們可憐的白癡程…………

可能時間上,大家有點混亂。我給說一下——小宗和蕭婷開始羞辱湛家,而小宗接到姎妱信函是在同一天,那個時候,箏兒還在中美,也就是那個時候,蕭婷把茄子照同步上傳了。而當箏兒抵達桑巴國瑪瑙斯,終於可以上網的時候,時間已過了近一週。箏兒看到的,都是柳未前幾天的日誌和照片——也就是說,今天這一章的上半部,和此卷第一章的上半部,是同一天的事情。而中間這幾章,算是一個插入的倒敘。

這以後,文章時間,會開始順序。

所以,當今天,箏兒越洋罵孫橋再道歉後,過了約三四天,纔是小宗預備使用炮烙,而八女王要造訪,湛明磊撂了程丫頭的時候。

最後,我知道大部分的親,都對湛家被虐,感到痛快。我寫的箏兒看了茄子照後的反應,不是在給大家潑冷水,而是我認爲的,作爲血脈相連的親人,應該有的反應。這是親人對作惡的家人受虐,本能會有的不忍。但作爲旁觀者,我也認爲是得虐虐湛家。當然,刑訊總是不文明不人道的,不過一報還一報,能在陽間報,就別拖到陰間去。

第一章 提親第十二章 傷逝第六章 三更滾雷第九章 爲了開始的結束第三章 網吧殺機楔子第十二章 再見第四章 喋血情人節第一章 身後第四章 紙,包不住火第七章 山雨欲來第八章 屏風後的白癡第四章 坦白第一章 淪陷的湛家第一章 和姐妹們聲討極品男第十章 颶風來襲第二章 臨湖公司第十一章 甦醒第十六章 餘波第八章 第二股風第十一章 契約(本卷完)楔 子第十一章 一個白癡的堅持與大膽第十一章 一個白癡的堅持與大膽第二十一章 真相大白楔 子第五章 爲他們而戰第九章 想哭的感覺第九章 日出第六章 剁洋蔥的用意第十章 蓄勢待發第三章 計劃和變化第九章 日出第三章 談個交易第二章 華麗醉酒第十章 程澄失業失戀了第五章 晴天霹靂第十四章 深夜容易發生故事第四章 虐的問答第六章 藕荷色衣裙的女子第四章 無良女因極品男惹出大麻煩第十三章 紅塵第五章 血腥後院第三章 生死交替第一章 新的夜店第十四章 亮燈新年章 承諾與背叛第二十章 解開謎團第十三章 蓬蓬頭上的腦袋第九章 爲了開始的結束第八章 網殺第六章 玩轉過渡第八章 第二股風過渡第一章 露餡第八章 墜落第九章 日出第二章 選擇第十章 程澄失業失戀了第四章 虐的問答第九章第七章 相遇第七章 真相第二章 查看現場第八章 墜落第十章 地下驚魂第九章 莞爾的聲音第九章 結案第三章 談個交易第五章 蝴蝶振翅楔子第六章 一錘終定音第四章 藍色圍巾的主人第五章 晦氣的一天第十一章 一個白癡的堅持與大膽第八章 第二股風第十一章 契約(本卷完)第十四章 深夜容易發生故事第十八章 事變第四章 警鈴第一章 將要飛走的紅彤彤第六章 爭奪楔子第三章 計劃和變化第七章 虛實第七章 山雨欲來第十二章 輾轉第六章 祠堂第八章 跳出封鎖線第四章 紙,包不住火第十章 “真相”(因爲要真相,所以寫多了,抱歉)第一章 深山旅店第五章 跌落第七章 啓航第四章 喋血情人節第八章 墜落第四章 珠簾隱約楔子第八章 人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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