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鍾錦再一次佇立在高樓的落地窗前,看着東方飄起一層白沫,透着紅光。手指無意識地撥弄着窗簾,銀戒光芒散亂。
他心思紛亂。
柳未輕描淡寫,只說無意中聽到了湛藍箏和孫橋的通訊,言辭親切,全無敵意,因此嚴重懷疑二人有串通。
鍾錦不會相信一面之詞——誠然他比較信任柳未,也誠然,孫橋確實不能讓他放心——沒有十足的把握去控制這個桀驁不馴而武藝高強的男子,無論是感情,還是利益。
當然,他深信在這方面,自己和湛藍箏是打了個平手——他們在面對孫橋的時候,都拿不出足以吸引對方,而更好保證對方之忠心的籌碼。
雖然孫橋沒有道理去幫湛藍箏,但也沒有道理來幫自己。他之所以搬出湛藍箏的公寓,並跟着自己來到這個公司,只是爲了謀求一個更好的前途,藉此繼續往上攀爬,以滿足他位於人之上的野心——
我和湛藍箏,到底誰能給孫橋一個更好的前途?
恐怕這纔是最穩定的籌碼。
無疑是我,宗錦,宗家唯一的成員,孤獨的掌門
湛藍箏只是一個雖有小聰明,但總體上,她是一個任性自負,刁蠻霸道,只愛娛樂度日,而非努力進取的傀儡掌門,雖榮華富貴,但並無實權,她不能給予別人任何實質的幫助——而手握實權的湛明儒是那麼恐懼他的大女兒會羽翼豐滿,人脈廣闊,進而收回權力,所以他也是絕對不會允許湛藍箏,提攜身邊任何一位有前途的朋友。跟着湛藍箏,只能是和她一起吃喝玩樂,刷刷夜,開個party度個假……哪裡有光輝而意義的未來?
而我,有志向,有能力,有信心,有一個縝密,長遠,宏大的計劃——我要取代湛家的地位,收攏湛家所有的權勢,今後湛家佇立的那個高峰,將由我站立。所有跟着我的人,都可以通過我的扶持和引薦,去認識更多的權貴高官,再根據自己的特點,進入不同領域的上層,繼續發揮他們的能力,百尺竿頭,將更進一步。
鍾錦深信這一點。他也進行了一些試探,譬如託方丹霓送些糕點給湛藍箏,故意讓孫橋知道,再偷偷檢查那些糕點,看看裡面是否夾帶了遞給湛藍箏的私貨……
孫橋都過關了。
但是柳未的話,讓一向謹慎的他,還是有了猶疑。
從常理來看,孫橋那樣的男人,不會選擇湛藍箏。
但那只是推理,而柳未算是一個人證。
鍾錦沉住了氣,他迅速判斷出:孫橋和湛藍箏目前的關係到底怎樣,這是問題的關鍵。
他對孫橋,進行了一次試探:情人節的邀請對象。
令他看更加疑惑的是:孫橋最終決定邀請程澄去過情人節,而不是方丹霓。
在鍾錦的眼裡,程澄和湛藍箏的關係更爲親密。孫橋選擇白癡的程澄而放棄聰慧美麗的方丹霓,是否也意味着,這個男人嗜好特殊?他最終會向着更笨蛋的湛藍箏,而不是有抱負的自己?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如果要用孫橋,就要搞清楚他和敵對方的真實關係,否則,寧可棄之,也決不能引入內鬼。
鍾錦秉持這個原則。
那就投石問路吧。
一個很好的機會:引魂使者,正在陽間進行大清查,而這個,湛藍箏是知道的——所以她會給江宜月護身符,她會提醒湛垚不要和對方衝突。那也意味着,湛藍箏知道和對方衝突,有可能帶來的後果。
只是……如果此時此刻,孫橋,成了引魂使者的捉拿對象了呢?
湛藍箏,你會爲了孫橋,做什麼樣的選擇?
救他,說明你和他的關係,的確不一般,無論是因公結盟,還是尋常私人往來,這種會以性命相拼的關係,於我都有潛在危險——孫橋絕對不能再用,他是敵人,他的死活,不關我事。
如果不救,那麼孫橋基本就是清白的。死了會很可惜。沒關係,我宗錦,可以親自出馬去救,正好讓孫橋欠下我的人情債。至於引魂使者那裡,我的父親,雍寂上仙,自然會替我擺平。必要時刻,我的父親都可以出手挽救孫橋的性命。
要讓引魂使者注意到孫橋——這並不難,因爲湛藍箏那個熱情的傢伙,出於對方丹霓的同情,竟然將會引來黃泉力量的招魂袋,給了她。
多好的機會。
情人節之夜,方丹霓不會放棄,她會想盡辦法和孫橋在一起……引魂使者會注意到這裡。
而我再找個機會,將孫橋撞到半死……
可以了。
孫橋的魂魄,將落入引魂使者們的手中。下一步,就是要及時看到湛藍箏的反應——這個不難,湛垚,我的好兄弟,交給你了,一個情人節的夜晚,你會找到跟蹤,出現的理由的。
多麼血紅的情人節,玫瑰花的色彩。
“我姐去救他了。”湛垚很快傳來了消息,“我和小月亮在一起。她正和其他朋友打聽孫橋的事情。”
“繼續關注細節。”鍾錦吩咐道。
剛剛,湛垚來過一趟,將所能掌握到的信息,都原本彙報了一遍:“首先,孫橋得救了;其次,我姐爲了救他,飆車闖紅燈抗法;第三,我姐和引魂使者衝突了,對方揚言會上告。第四,我迅速和那邊聯繫了,但是湛家靜悄悄,根據我的提示,我表姑去試探了一次,發現大伯父並不在家,大伯母正在悄悄佈置刑房。表姑立刻進行電話查詢,確認交通隊的確在夜裡,來過電話,是大伯父接的。”
“湛家還不知道湛藍箏和引魂使者衝突的事情。”鍾錦分析道,“湛明儒是去處理抗法的問題,他不打算驚動湛家人,而讓齊音然悄悄佈置刑房,這也就是說,他是打算私下教訓,而不準備公開。以湛家的地位,在沒有出交通事故的情況下,抗法,還不算什麼,所以,湛明儒確實不會爲了這個就廢了湛藍箏。”
“只是如果湛家知道了姐姐和引魂使者衝突呢?”湛垚的臉上並沒有太多笑容。
鍾錦道:“先寬寬心。你姐姐不再是掌門,正好就可以離開一切風雨了。”
“我擔心會太慘烈。”湛垚蹙眉,“雖說我姐是讓我伯父給抽大的,但也是皮肉細嫩的女孩子。”
鍾錦沉默一下,“先不要想太多未來的。阿垚,和引魂使者衝突的事件,牽扯到的會是湛家,乃至於玄黃界的名譽。所以湛明儒在得知後,會勃然大怒,但他絕對不願意把這種事情鬧大,鬧大了,湛藍箏的掌門之位保不住,但是湛家的地位也會受到一定影響。我只是投石問路,順便在那對父女的緊張關係上,加幾根稻草,但這不會是最後一根稻草。而且最重要的,你忘記你的爺爺湛修慈了嗎?冥府的引魂部,只會把這件事情通報給兩者,分別是監護玄黃界的無涯上仙,湛家和此間玄黃界的靈魂人物——湛修慈。無涯不會把事情鬧大,他也會選擇和更老辣而面子更大的湛修慈商議,而湛修慈更不會把事情鬧開,讓湛家沒臉,更重要的是,湛修慈會非常明白,廢黜湛藍箏,將意味着一場掌門爭奪戰的開始,意味着湛家再次進入內亂,甚至會因此分崩離析,迅速衰弱。穩定壓倒一切,湛修慈不僅不會問罪湛藍箏,反而會悄無聲息的壓下整件事情,他只會和湛明儒說,而不會再透露給別人了。”
湛垚聽得腦袋都大了,“你個小傢伙,大腦是什麼做的?連我爺爺都算進去了!那你說怎麼辦?咱們要把我姐姐和湛家隔離開,再徹底摧毀湛家。但現在照你的分析,只要我爺爺還在,爲了穩定,他不會輕易動我姐姐的,那……”
鍾錦笑了,“目的已經達到了啊!親愛的阿垚。湛修慈必然要壓這件事情,他不能讓冥府得不到結果,而把事情公開化,激烈化。那麼湛修慈如何解決呢?他只能和無涯上仙,或者他獨自閉關施法,去冥府君那裡,給湛藍箏求個人情了啊!”
湛垚豁然明白,“那麼我爺爺必然要和外界暫時隔開了,去冥府討個人情是要費很長時間的。這就是說,在一段時間內,我姐姐的這把保護傘,會收起來……”
鍾錦微笑,“如果這個時候,再給湛明儒和湛藍箏的緊張關係,添上最後一根稻草的話……”
“我大伯父擺脫了我爺爺的壓力,會隨心所欲地對我姐姐動手了!待我爺爺回來,木已成舟,爲了不讓事情更糟糕,我爺爺也只有認了。”湛垚恍然大悟,“好你個小傢伙!你的心真黑!”
“我對朋友可從不黑。”鍾錦倒是不悅了,“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會連湛藍箏一併做了,而不是費盡心機地把她從湛家攆走。看看,耽誤我多少時間。”
湛垚道:“那還真是對不起你了哦,小傢伙。對了,那最後一根稻草得及時丟出去,你找好稻草了嗎?”
鍾錦輕輕一笑,“自然——是丁小剪了。”
雖然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是孫橋連着五天,昏迷不醒,一切生命特徵都很正常,就是醒不過來。
這情況急壞了程澄,她坐在病牀邊,一副不離不棄,生死相許的樣子。
倒是方丹霓很鎮定,孫橋的突兀重傷,似乎給這兩名女子一個平等競爭的舞臺——明顯的,程澄先走了一步,方丹霓正加緊追趕。不同於程澄此時毫無意義地守護,方丹霓冷靜地去院方那裡,尋找來更好的醫生進行更細緻的會診。
但是院方還是謹慎地說,一切確實都很正常,排除心理因素的話,那頂多是再查查,傷員是否有隱藏的,嚴重的腦損傷——
“這意味着他會留有腦部後遺症?譬如失憶?或者智力減退變成白癡?”
這話是羅敬開欲哭無淚地看着五天的昂貴收費單,嘟囔出來的。
程澄白了臉色,但她坐得很穩,目光轉轉,見大家都不吱聲,就企盼地看着湛藍箏。
於是湛藍箏給出的最後判斷是——驚到魂魄了。
“當時引魂使者已經把他的靈魂拖出來了。”湛藍箏解釋道,“魂魄被拽出人體,將對人體造成致命的打擊,而孫橋又處在極度虛弱的狀態下,等於雪上加霜。雖然我很快就將他的魂魄送了回去,但無可挽回地,已經損了他的陽氣,導致他沒有足夠的力氣醒來,這是一個很複雜的玄黃理論……”
“他到底什麼時候能醒過來?”程澄急切地問。
湛藍箏又摸了摸孫橋的脈,“我不清楚。”
賈文靜做了跌倒的姿勢,程澄冷靜地說:“會不會一輩子?”
“一輩子的話,你打算陪他?”賈文靜揶揄道。
程澄很鄭重地點頭了。
於是沒人再抱着輕鬆心態,只齊刷刷看湛藍箏。
湛藍箏不負衆望,她說道:“那應該還不至於。實在不行,可以求助我師父,或者讓我家功力高深者一起……”
“那是不可能的,我親愛的姐姐。”湛垚和江宜月剛幫着大家買回午餐,進門便說,“我打賭,你把引魂使者趕跑,把交警帥哥都給耍了,你老子絕對正四處找你,要收拾你呢。”
提起這個,鳳曉白就憂心起來,“你父親聯繫過你嗎?”
他問無良女友,湛藍箏很自豪道:“我把手機關了,看他上哪兒找我去!”
“抗法的事情,其實並不糟糕……”賈文靜擺出專業顏面,“畢竟你沒造成交通事故,而且是因爲救人心切,我可以幫幫忙,你爸也能幫你抹案底。只是你和引魂使者的問題……”
“目前我師父都沒找我問罪呢,我家裡跟我鬧個什麼。”湛藍箏不屑地說。
“暴風雨前的安靜吧。”江宜月也很憂心,“湛藍,你還是要小心一些,我剛纔還和湛垚商量,事情沒解決前,你可不能落單,省得你家人把你捉回去。”
湛藍箏笑了,“月亮真好哦。你和我老弟是怎麼就湊到一起去了?”
“我沒有啊。”江宜月臉紅。
湛垚很誠實地說:“我確實送了她玫瑰花,但是她不肯答應哦。”
如果不是因爲孫橋還在昏迷,程澄還在憂心忡忡,那麼大家絕對會起鬨,但是現在,自然沒了這好心情。湛藍箏也只是瞪了湛垚一眼,注意力並未放上去。
“反正我就是不回主宅,我老子又能怎樣?”她冷笑道,“家醜不可外揚,我看我老子也不一定會大張旗鼓地捉拿我。現在風平浪靜,就是最好的證明。好了,我們先說孫橋的事情吧。如果不讓我師父或者我家人幫忙,那麼我可以用一個定魂的咒法試試看,不過需大量對症的丹丸輔助。”
“三百粒安魂丸。”湛垚聰明地說,“咱家有。”
“不去家裡取!”湛藍箏果斷道,“西山雜貨鋪。”
湛垚挑眉,“那裡一定有嗎?現在開張嗎?據說那位老闆娘不太喜歡在冬天開門做生意啊。”
“總得碰碰運氣。但是我不能去,我得在孫橋四周佈下定魂法陣。必要時刻,我需要窺視他的魂魄,來確定是否在搶奪過程中,他的魂魄有了破損。”湛藍箏沉吟道。
鳳曉白說:“那我去吧。”
“你得給我護法。萬一我老子真尋過來了呢。”湛藍箏說。
“我去吧!”程澄搶着道,方丹霓慢條斯理道:“我有車,速度更快,走山路會方便點。”
“你倆還是看着孫橋吧。”賈文靜否了,“我找幾個哥們陪着一起去,小羅,你家那輛性能不錯的大吉普給開出來?”
羅敬開一臉吝嗇,氣得賈文靜把他踢到走廊去了。
湛藍箏依然是一臉爲難,“西山雜貨鋪的老闆娘只接待女客。”
“我靠!那女的真生猛!”羅敬開在走廊也不忘了嚎一聲,賈文靜再給他一腿,回頭問:“那我一個人去吧。”
“你不是要幫我打聽抗法的事兒嗎?”湛藍箏搖搖頭,賈文靜喃喃道:“要不岑嬌娜……”
“八女王會立刻把那種隱秘的地方給八卦到大街小巷。”湛藍箏繼續搖頭,“得要一個口風緊的。采薇……”
“她憑什麼去啊?她算老幾啊?!這次如果不是她助紂爲虐……哼……” 程澄冷冷地擡頭,瞥了方丹霓一眼,又說,“咱們這麼多人,找不出比容采薇還合適的嗎?”
於是,江宜月在衆望所歸下,主動道:“那就我去吧。那個地方,湛藍以前也和我提起過。”
“月亮。”湛藍箏捨不得地抱住她,“太抱歉了,但是……”
“我明白。但是還有比我更合適的嗎?老姐要幫你打聽情況,程丫頭和方丹霓都要守着孫橋,八女王會泄密,容采薇身份尷尬不太合適,女的裡,只有我了,其實你最放心託付人物的人,本該就是我啊。”江宜月對湛藍箏輕輕道,“如果我永遠幫不了你的忙……別讓我再內疚了。”
湛藍箏沉默半晌,說:“只是太危險了……”
“我跟着去。”湛垚開口了,“姐姐,我和月亮結伴去,是最好的選擇啊。”
他心中有鬼地,朝着湛藍箏不停地擠眉弄眼,湛藍箏又瞪他一眼,他遂換上了一臉的懇求。
“好吧。湛垚知道西山雜貨鋪的大致位置和交接手段。”湛藍箏從包裡翻出一枚玉佩,“湛家在西山地界的通行證,直接用這個就能換丹丸了。這些都問湛垚就好。阿垚!”
“是,姐。”湛垚一臉正經下,有着說不出的興奮。
湛藍箏冷着臉道:“你知道西山的危險性,保護好月亮,速去速回,保持克制,切勿節外生枝!若是月亮有個三長兩短,死阿垚,你就真的完了!”
“我明白,姐姐,你放心。”湛垚鄭重承諾,他將手,搭在江宜月肩上,“我會保護她。”
一輩子。
他在心裡補充。
臨行前,湛垚知會了鍾錦,順便通報了這幾日的情形,“一切如你所料。我姐正全力救治孫橋,但是湛家靜悄悄。我媽和我表姑,都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只知道我大伯父曾去過我爺爺那裡一趟,回來後臉色極其難看,但是什麼都沒說。”
鍾錦點點頭,“引魂部的效率並不慢,湛修慈已經知道那場衝突了,而且只單獨告知湛明儒……他們找不到湛藍箏?”
“放傀儡全城搜索,勢必會引起玄黃界人士的注意,尤其是瞞過一個屋檐下的自家人,更是難。” 湛垚分析,鍾錦嗯了一聲,“這個我心裡有數。”
他靜默片刻,“阿垚……你和她進西山,一定要小心。我會求求我父親,讓他和堂姑媽打好招呼。”
“這個我相信你。不過……小傢伙。”湛垚叫了一聲,難得躊躇起來。
“說吧。”鍾錦微笑地鼓勵。
湛垚掙扎好久,“兄弟。”他真摯地說,“你……是真的愛赫莞爾嗎?”
鍾錦慢慢地,笑了。
乾淨而溫和。
“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歡赫莞爾,真的。”他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說,“我從來沒想過和她分手,從未有過。”
他站起來,擁抱湛垚,“兄弟,加油,上吧。”
湛垚咬咬牙,似乎努力嚥下一種因愧疚而想哭泣的情緒,“謝謝。”他說。
他們彼此擁抱。
半晌,鍾錦拍拍湛垚的後背,“阿垚,帶着她去吧。一路小心。隨時和我保持聯繫。”
湛垚的身影,消失在路口的拐角。
鍾錦輕輕放下窗簾,他的笑容,再也保持不住了。
天很亮。
但他知道,自己,也許只能隱藏在黑暗中了。
專用的那隻手機,就在這孤獨的時間,響起了。
鍾錦立刻換上客氣而謙遜的微笑,他恭敬地接通了這個來電——
“湛先生好。是我。什麼?哦,好的,我明白了,我的確有點情報,本想告訴您,但是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好的,我立刻就去,您稍等。”
他整理好衣襟,扣好最後一顆釦子。
又要戴上一張假面,去出行了。
提起公文包,穩步走出辦公室,沿途見到的員工,無不尊重地致以問候——
鍾經理,您好。
他們敬畏,崇拜,不得不服從。
可是……
陰暗的地下車庫內,鍾錦打開車門,笑容慢慢褪去。
他們是在對誰問好?他們敬畏的是誰?崇拜的,是哪位?
是我嗎?
不,我是宗錦,我不是鍾錦。
啓動車子,緩緩駛出車庫。
冬季的陽光,柔軟地曬入車內。
什麼時候,才能在陽光下,回覆一個真實的自我?
爲何在光明下,自己依然要隱沒於——自己的陰影。
即便是面對摯友……
鍾錦握緊了方向盤,那銀白色的戒指,安靜地煥發着光芒。
——和真愛。
作者有話要說:把鍾錦這邊的脈絡給梳理了一下,大家可更明白了些?
鍾錦要去見誰呢,呵呵。箏兒又在打什麼算盤呢?哦哦。
只是淒涼的,小宗同學,他終於做了一個偉大而悲傷的決定。不知可有看出?